第916章 老物件了,留个念想(2/2)
可摆锤还在晃。
郑其安站在FM600主控室的玻璃前,指尖抵着冰凉的屏幕边缘。
那条“影频段”的波形曲线正以极其微弱却坚定的节奏起伏,像沉睡者胸口缓慢的呼吸。
七日一轮,阴历初七、十七、二十七——每一次峰值都准时到来,如同某种古老的节律被重新唤醒。
他调出全市共振点分布图,十二个红点已扩展为七十三处闪烁坐标。
当所有点位连线成网,一张蛛丝般精密的地图在屏幕上铺开:正是三十年前洪兴信使穿梭城巷的隐秘路线。
那些早已湮灭于拆迁与遗忘的老街巷,此刻竟通过无形的频率再次接通,构成一个活着的记忆神经网络。
不是死灰复燃。
是脉搏未断。
郑其安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是周影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背影——黑衣裹身,抱着陶罐走入雨夜,再未回头。
而如今,这个声音网络正在用最沉默的方式宣告:有人回来了。
或者,从未真正离开。
他必须验证它是否还能“回应”。
目标锁定在屠宰巷尽头的老药铺。
曾是丙字乙组的秘密联络站,十年前因一场大火焚毁招牌,此后十余年无人问津。
门板腐朽,檐角塌陷,唯有墙基深处埋着一段未拆除的铜缆,连接着城市地下的暗线血脉。
郑其安带去的是一台改装过的老式收音机,外壳斑驳,天线缠绕铜丝,内部芯片已被重写为“呼吸协议”专用接收器。
他将机器放在柜台中央,按下录制键,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在听。”
三天后归来,门依旧锁着,尘埃未动。
但收音机的指示灯微微发烫,存储卡里多出了十八段音频。
他逐段播放。
每一段都是不同的男声,年龄从青年到暮年不等,语调克制,语气统一,反复低语同一句话:
“丙字乙组接替开始。”
没有情绪,没有多余字词,像是某种交接仪式的标准口令,穿越时间而来。
第十八段录音响起时,他的手猛地一颤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
他迅速调出档案库中周影二十岁时参与训练营的语音样本,启动声纹比对程序。
屏幕上两条波形逐渐重合,最终定格在93.7%的匹配度。
误差来自岁月与设备损耗。
但灵魂未变。
郑其安盯着数据看了许久,最终拔下存储卡,塞进贴身口袋。
他没有上报,没有通知廖志宗或七叔,甚至连系统日志都做了清洗处理。
而现在,它还活着,且正在等待某个信号。
于是他将收音机改造成流动装置,每周轮换一个废弃站点,沿着旧路线缓缓移动。
他称之为“信道巡礼”——一场无声的朝圣,一次对记忆机制的试探性叩击。
与此同时,张婉清踏入市图书馆西翼展厅。
“无声展览”今日开幕。
展柜中陈列着烧焦的磁带、断裂的胶片、氧化的硬盘盘片——全都是无法读取的残骸。
策展文案写着:“我们修复不了它们,但我们记得。”
观众戴上特制耳机,耳边却传来清晰人声:有孩童背诗,老人讲故事,还有女人哼唱一首早已失传的民谣。
媒体惊叹于AI修复技术的突破。
只有张婉清知道,这些声音来自“FM600BREATH”项目最新混合的城市环境音变体——那是她偷偷接入的“影频段”采样,经过滤噪与重组,伪装成数字修复成果。
第七天,一位白发老人在听完一段名单朗读后突然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“我烧了……是我亲手烧的!他们让我烧的!可这声音……这是老陈啊……他还活着吗?”
安保人员急忙搀扶,工作人员慌乱遮掩。
张婉清默默走向留言册。本子原本空白,此刻却浮现墨迹般的字句:
“你修的不是磁带,是你心里的窟窿。”
她凝视良久,抬手制止了助理准备擦拭的动作。
“原样保存。”她说,“一字别动。”
闭展当晚,她独自留在展厅。
灯光熄灭,只剩应急灯泛着幽蓝。
她缓步走过每一处展柜,仿佛在告别。
忽然,角落那台老式留声机自行启动,唱针轻落,黑胶旋转,传出一声极淡的叹息。
她猛然转身。
玻璃倒影中,似有一人立于身后,衣角翻飞如风过,却又转瞬消散。
她站在原地,呼吸轻缓,掌心沁出冷汗。
而在市政府大楼顶层办公室,刘建国签下《记忆法》草案最终版本。
法案以“城市精神基础设施”之名获特批立项,绕过了重重审查。
签字仪式结束后,记者追问怀表来历,他只淡淡一笑:“老物件了,留个念想。”
没人知道,这块甲字零九编号的怀表,曾属于第一代洪兴信使总调度长。
更没人知道,昨夜他换胎时踢响的排水沟盖,引发七处讲述亭同步亮灯的瞬间,表盘内的齿轮曾诡异地逆跳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