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比他想象的还要阴险(2/2)
为了不引起任何注意,赵宇的“装备”极为简单:一部续航能力超强的旧款手机,用来拍照和记录;一个塞着耳机的耳朵,假装在听音乐;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,和一本可以随时拿出来翻看的旧杂志。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刚刚毕业、正在到处找工作的待业青年,那种在城市街头随处可见、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。
最初的两天,监控工作枯燥得让人抓狂。 赵承荣的生活两点一线,除了看守着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店面,就是回家。他既不与外人接触,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消费行为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沉浸在“天降横财”后、不知所措的普通人。赵宇甚至一度怀疑,是不是侯亮平的判断出了错。
然而,真正的狐狸,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,露出自己的尾巴。
转机出现在第三天下午。
赵承-荣一反常态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了老城区一条名为“柳巷”的背街小巷。赵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,他放慢脚步,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柳巷,是县城里有名的“三不管”地带,小饭馆、按摩店、游戏厅……各种上不了台面的生意,都在这里野蛮生长。赵承荣的目标很明确,他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“四季茶楼”的地方。
这家茶楼,名为茶楼,实际上却是一个烟雾缭绕、人声鼎沸的棋牌室。
赵宇在门口犹豫了一下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,他一个生面孔进去,很容易引起注意。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他拉了拉衣领,调整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表情,也跟着推门走了进去。
一股浓烈的、由香烟、汗水、廉价茶叶和方便面混合而成的浑浊空气,扑面而来,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。 几十平米的大厅里,摆了七八张麻将桌,搓麻将的、炸金花的、围观的,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喧哗声、叫骂声、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,交织成一曲独属于市井江湖的嘈杂交响乐。
赵宇迅速扫视了一圈,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,发现了赵承荣。
他没有打牌,只是独自坐在一张小桌旁,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。他的坐姿很拘谨,背挺得笔直,与周围那些歪七扭八、神情放浪的赌徒们,格格不入。他的眼神,也不在牌桌上,而是在不停地瞟向门口,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、焦虑和恐惧的复杂眼神。
他不像一个来消遣的客人,更像一个……在等待“审判”的犯人。
赵宇的心猛地一沉,他知道,自己找对地方了!
他在吧台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绿茶,然后找了一个能将赵承荣尽收眼底,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卡座坐下,拿出了那本旧杂志,假装百无聊赖地翻看着。
时间,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 赵宇感觉自己的心跳,和墙上那个挂钟的秒针,达到了惊人的一致。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分散到周围的环境中,试图从这片嘈杂里,分辨出有用的信息。
他注意到,这里的“客人”,似乎分成了好几拨。 有几个一看就是靠赌为生的老油条,他们嘴里叼着烟,眼神锐利,手指翻飞,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;有几个是附近店铺的小老板,趁着下午没生意,来这里打发时间,他们有输有赢,嘻嘻哈哈;还有几个,则像赵承-荣一样,不打牌,只是坐在那里喝茶,但他们的眼神,却比那些赌徒还要警惕。
这里,不仅是一个棋牌室,更像是一个非正式的“情报交换中心”,一个各路牛鬼蛇神接头碰面的“据点”!
就在赵宇的耐心快要被耗尽时,目标出现了。
三个人,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方向,走到了赵承荣的桌子旁。
为首的,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身材微胖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穿着一件与这里环境格格不入的polo衫。他看起来斯斯文文,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审视的味道。赵宇给他起了个代号——“眼镜蛇”。
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,则更像是他的“护卫”。左边一个,身材高大,留着板寸头,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的纹身,一脸横肉,赵宇称之为“恶犬”。右边一个,则瘦得像根竹竿,眼神阴鸷,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赵-宇叫他“毒蝎”。
赵宇的心跳瞬间加速,他立刻将手机的摄像头,从杂志的缝隙中,悄悄对准了那个方向。
“眼镜蛇”拉开椅子,在赵承-荣对面坐了下来,“恶犬”和“毒蝎”则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,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、极具压迫感的姿态。
赵承荣看到他们,整个人就像老鼠见了猫,瞬间缩了起来。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,不停地搓揉着。
“强……强哥,您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。
被称作“强哥”的“眼镜蛇”没有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软中华,自己点上一根,然后把烟盒扔在桌上,推到赵承荣面前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“施舍”意味。
“事情,办得怎么样了?”“眼镜蛇”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。
“办……办妥了,强哥。”赵承荣结结巴巴地回答,“钱……钱前天就到账了。我一分没动,都……都还在卡里。”
“嗯。”“眼镜蛇”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卡呢?”
赵承荣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,立刻从贴身的衣兜里,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张银行卡,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。
“眼镜蛇”没有接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“毒蝎”。“毒蝎”上前一步,接过银行卡,然后又递给赵承-荣一支笔和一张纸条。
“密码写在上面。”“毒蝎”的声音,像他的长相一样,又尖又冷。
赵承荣不敢有丝毫犹豫,哆嗦着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,然后连同纸条一起交了回去。
整个过程,安静而迅速,就像一场演练了无数遍的仪式。周围打牌的喧嚣,成了他们这场秘密交易最好的背景音乐。
看到这一幕,赵宇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清明!
他终于明白了!
原来,所谓的“补偿款”,根本就没有真正落到这些商户的手里! 他们只是一个“中转站”,一个“洗钱”的工具!钱从政府的账户里,名正言顺地打到他们的卡上,然后,再由像“眼镜蛇”这样的“收账人”,用这种半威胁、半恐吓的方式,将钱悄无声息地收走!
而赵承荣们,或许能从这笔巨款中,分到一点残羹冷炙作为“封口费”,但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,却是从此被绑上这辆罪恶的战车,活在无休止的恐惧和被支配的阴影之下!
这比郑建国在王建军那里看到的真相,更加赤裸,更加残酷!
“眼镜蛇”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,站起身,深深地看了赵承-荣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警告,也像是在安抚。
“做得不错。剩下的那点‘辛苦费’,省着点花。最近风声紧,少出来乱逛。记住了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两个手下,转身离开了棋牌室,自始至终,没有多看周围一眼,仿佛这里只是他的私人办公室。
他们走后,赵承荣像一摊烂泥一样,瘫倒在椅子上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他花了很长时间,才缓过劲来,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的地方。
赵宇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,才缓缓地站起身。他感觉自己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他快步走出棋牌室,呼吸着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,心脏依旧在“怦怦”狂跳。
他立即将自己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拍到的一切,连同那三个人的样貌特征和代号,一五一十地向郑建-国做了汇报。
电话那头,郑建国听完后,沉默了良久。
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决然:“赵宇,干得漂亮!空壳公司,是他们转移资金的‘暗管’;而这个棋牌室,就是他们回收资金的‘泵站’!两条线,终于对上了!一张完整的犯罪网络,已经浮出水面了!”
郑建国觉得,自己离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真相,真的,越来越近了。这背后,必然有一个庞大的、组织严密的犯罪集团,在操控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