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8章 那双手(2/2)
“原是衙门差遣……草民区区花农,自当遵从,不敢推辞。”
吴捕快步履沉稳,阔步上前,指尖勾下朱漆门扉上那枚黄纸封条,封条边缘簌簌颤动,似惊醒了凝滞的尘埃。
另一侧,夜梦仙垂眸掩去眸中锐光,余光似游丝般掠过怀安周身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袖边缘,仿佛闲庭赏景,实则将怀安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。
此人谈吐如清泉漱石,气质若松风过涧,虽身着粗布衣袍,衣襟却熨帖平整,发丝亦显是精心收拾过,分明是朴素中暗藏讲究;十指如玉竹般修长洁净,唯有右手小指外侧凝着一枚茧子,圆润微凸,似久执笔杆留下的陈年墨痕。
夜梦仙目光流转,复又瞥向身旁慕容轩的手。
二人双手皆如素玉雕琢,指节纤长,肤色皎白;右手关节处皆隐现墨痕,似经年握笔浸染而成。
然慕容轩掌缘却覆着层叠茧痕,如剑柄摩挲出的钝纹,虽不似武夫那般虬筋暴起,却自有一股石髓凝铸的沉凝力道。
相较之下,怀安十指如浸染墨池的文房笔锋,慕容轩的手则似刃痕隐现的剑鞘,筋骨暗藏锋芒。
恰如墨渍书卷与寒铁剑匣的对照,一文一武,泾渭分明。
夜梦仙暗忖道:“汤阳倒是眼光不错。”
此人虽身着粗布,但举止从容,十指纤长无茧,眉目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,倒像是哪家的落魄公子,全然不似曾挥汗如雨的苦力杂役。
朱红大门缓缓开启,铜环撞击门框发出闷响。
吴捕快侧身退让,袖口拂过门沿斑驳的鎏金雕纹,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怀安。
怀安犹豫驻足片刻,终是率先入内,吴捕快紧随其后,夜梦仙和慕容轩次之。
不过三日光景,这座雅致的中型小院便已显出颓败之相。
藤蔓蜷缩如垂暮之人的手臂,攀附在回廊上的绿意褪尽,露出枯槁的筋骨;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片蜷曲发黄,簌簌飘落,在青石砖上积了薄薄一层,仿佛被秋风揉碎了的旧书页。
池水凝滞,锦鲤无声,就连墙角几丛素来倔强的野菊也耷拉着花瓣,像是垂首默哀。
整座院子似是依旧沉浸在暴雪的冬日,草木凋零,鸟雀匿迹,仿佛每一片落叶、每一缕风都知晓——那位总爱在晨光里修剪花枝、暮色中独坐石凳的主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连檐角风铃的呜咽都染了悲声,似在低语:这方天地,终究是空了。
四人踏着满地枯叶向深处行去,靴底碾过枯枝的脆响是唯一的声响。
怀安走在最前,直抵黄老的书房。
身后三人沉默跟随,檐角风铃的呜咽被微风撕扯成断续的呜咽,为这方寸之地笼上一层诡谲的纱。
怀安侧身开口道:“这里便是先生的书房,旁边是先生的卧室。”
夜梦仙并未进入书房,而是在周围转了转,似是好奇心旺盛的少女般开口道:“怀安公子是怎么知道汤阳与黄老发生争执的?又为何知晓黄老先生是被勒死的?”
“据我所知,衙门断案,仵作的验尸结果一般不对外透露吧?”
怀安干笑两声:“邻居们都知晓此事,我感念先生曾经的养育之恩,这三日都回来烧些纸钱,遇上邻居大爷,便聊起了一些事情。”
夜梦仙并未踏入书房,反而在廊下踱步,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檐下风铃,清脆声音随之响起。
她忽地转身,眸中闪着少女般狡黠的光,嗓音却裹着几分试探:
“怀安公子是如何知晓汤阳与黄老有过争执?又怎断定黄老先生是被勒毙的?”
“据我所知,衙门的验尸结果向来密不透风,仵作的笔锋可不会轻易染上街巷的尘烟。”
怀安喉结微颤,干笑两声掩饰窘迫:
“先生故去后,邻里皆唏嘘。”
“我这三日每日回来烧纸,王大爷在巷口唠嗑时提及,说那日汤阳摔门而出,骂声震得瓦檐上未化的积雪都稀稀疏疏地散落;李婶则嘀咕,仵作验尸时她凑近瞧了眼,黄老颈间淤痕深如刻痕……邻里碎语拼凑,我感念先生恩情,便多留心了几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