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(2/2)
这几年他很少再偷溜去集市玩闹,燕放以为是他收了心十分欣慰。其实是他总煮酒将白骤引来,她谈笑风生,讲述她乞讨生涯遇到的轶事。听说他功夫不好,在地上随便捡根枯枝便能舞出他喜欢的招式。
对于一个乞丐为何会武功,她只是笑道:“什么武功,不过是几招花拳绣腿,上不得台面,在江湖上要饭也是个技术活,总要有点傍身之术。”
但他学得很认真,似乎只要跟她学,就能变成和她一样的人。燕放见他日渐沉稳,打算将他丢到军营里训练,吓得他连夜收拾包裹逃出府,又去酒馆买了好酒,到凤凰亭找她。
她躺在一阶石台上,以手枕头,翘着腿睡得香,身边滚落几只酒坛,看来又是大醉一场。他脱下披风给她盖上,又挨着她坐下,将她的头轻轻抬起放在自己腿上。月白如霜,酒气萦绕,凤凰花在夜色中开得明艳,落在她唇角,像蓦然绽放的一个颠倒众生的笑。她悠悠转醒,看见他也不惊讶,第一件事便是摸酒。他把买好的酒递上,她果然眉开眼笑,豪饮几口才问:“怎么一副离家出走的打扮?”
他目光灼灼:“我不想从军,我想跟你走。你是丐帮弟子对吗?我听人说,丐帮之人,侠之大义,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。”她抱着酒坛起身,斜靠亭柱,狭长眼眸带着他看不懂的笑意:“我这样的人?小屁孩,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?你若知道了,永远也不会想成为我这样的人。”他有些不满,捏着拳头:“我不是小屁孩,我已经十五岁了。”她噗嗤笑出声,将怀中酒坛扔过去,砸得他胸口闷疼,听见她说:“如果你把这坛酒喝光还能不醉,我就承认你不是小屁孩。”跟着她这么久,酒量却丝毫没有进步,他喝了半坛便吐得一塌糊涂,但还是固执地拽住她的衣角:“我要跟你走,我要过你过的生活。”她跳起来打掉他的手:“别扯别扯,衣服快破了,我的钱只够买酒了。”
他执意要跟着,她没办法只能带上他。她用黑泥抹黑他的脸,又割破他的衣服,连头发都不放过,弄得乱糟糟的,然后和她一起蹲在集市要饭。她笑眯眯地问:“你看,我过的就是这种生活,你还想过吗?”他硬着脖子回答:“这有什么!”有人经过,扔下几个铜板,白骤飞快捡起来,朗声道:“谢谢大爷。”他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,一张脸涨得通红。白骤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公子哥吧,还能随时接济我几坛酒,多好。”话落,有人从旁经过又倒回来,看了半天突然怒斥出声:“燕君北!你个臭小子在这干吗!离家出走就算了,居然还沦落到在街边乞讨!”燕放脸都气歪了,直接照头捶了一顿,燕君北在白骤看热闹的眼神中被他爹抓了回去。那之后无论燕君北怎么在墙角煮酒白骤都没有再来,哪怕是他找到传说中的百年老酒,去凤凰亭等了她一天一夜。不知为何,他生出一种被抛弃的颓废感。而他成天往凤凰亭跑,终于有一天被燕放的仇家绑架了。如果是绑架勒索也还好说,偏偏这个仇家不要钱,只想让燕放体会痛失爱子的痛苦,着实令人无奈。就在这个人思索着怎么弄死他好时,白骤抱着酒壶摇摇晃晃闯入他的视线。仇家紧张地掐住他的脖子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。“早就听闻酒影白骤和燕放的独子走得近,你此次若能置身事外,这坛百年女儿红就归你了。”
她眼神发光,对着那坛酒吞口水。燕君北想,完了,自己在她心里连一坛酒都比不上。下一刻,只觉人影如魅,她竟一脚将酒踢翻,刹那酒香扑鼻。仇家被她一掌打晕过去,燕君北感动地看着她,却见她拍着胸脯说:“好险,要不是一脚踹翻,我差点就答应了。”燕君北气得咬牙,她鄙夷地看着他:“跟我学了那么多招式,竟还被这种人劫持。”之后开始专心教他功夫。燕君北觉得自己此次被绑架得十分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