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三天(2/2)
“是的。”林肯说,“不过我们的舞者……”
“就让他们等等吧。”格拉哈姆说,“他们等得起。我知道。我不是拉丁人。关于飞机,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专家。我等不了了。我不想分心。”
“全世界都供你选择。”林肯说,“你想要什么,就有什么。”
浅野出现了,在一名强壮警卫的护送下,他们穿过城市街道回到格拉哈姆的公寓。格拉哈姆问了很多关于飞行的问题,但由于迎接他回来的人群比他离开时要多得多,这些人的呼喊和欢呼有时淹没了林肯的回答。起初,格拉哈姆又是鞠躬又是打手势,回应人群的欢呼和呼喊,但林肯警告他,这样回应是不对的。格拉哈姆已经对有节奏的礼貌有点厌倦了,因此在他余下的路程中,他没有再去理会自己的臣民。
他们一到公寓,浅野就离开了,去寻找有关飞机运转的影片,林肯下达格拉哈姆的命令,着人去找机器模型和小机器,来说明过去两个世纪里各种机械的进步。主君沉迷于电报通信设备,就连几个迷人灵巧的姑娘端上了美味的晚餐,他也是过了很久才吃。吸烟的习惯几乎从地球上消失了,但他表示希望能这样放纵一下自己,于是,有人四处搜寻,终于在佛罗里达发现了一些很好的雪茄,晚餐尚未结束,就用气动邮差给他送了过来。后来飞行员来了,还有人向他展示了一位现代工程师创造出的神奇发明。无论如何,在那个时代,在格拉哈姆看来,计数和编号机器、建筑机械、旋转引擎、专利门道、爆炸发动机、谷物和水升降机、屠宰场机器和收割器具太不可思议了,比舞娘有趣多了。“我们以前真和野蛮人差不多。”他反复说,“我们以前就是野蛮人。比起这些,我们就是处在石器时代。还有什么?”
也有一些实用心理学家在催眠术方面取得了非常有趣的进展。他发现,米尔恩·布拉姆维尔、费茨纳、利博、威廉·詹姆斯、迈尔斯和格尼等人现在都很受尊重,他们如今的价值足以让同时代的人大吃一惊。心理学的几个实际应用现在已得到普及,它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药物、防腐剂和麻醉药,几乎所有需要集中精神的人都采用了心理治疗。对于人类能力的真正提高,心理学也有功劳。不管是“精明男孩”的功绩,还是催眠专家的绝技,如今只要负担得起,就能享受到一个熟练的催眠术师的服务。在很久以前,教育界的旧有考试方法就已经被这些权宜之计摧毁。考生们再也不用学上很多年,只要接受几周的催眠,而在催眠状态中,专家教练只须重复所有必要的要点,就能做出充分的回答,并暗示他们在催眠后还记得这些要点。特别是在学习数学的过程中,这种帮助的作用是独特的,现在棋手和需要手指灵巧的运动员都会使用这种办法。事实上,所有在有限规则下进行的类似机械的操作,现在都有系统地从想象和情感的漫游中解脱出来,达到了无可比拟的精确程度。劳动阶级的孩子们,一旦到了可以被催眠的年龄,就会变得漂亮、守时、值得信赖,像是机器一样,并立即从青年时代的不成熟思想中解脱出来。若是航空专业的学生一飞起来就头昏眼花,那通过催眠,他们就可以摆脱自己想象中的恐惧。每条街上都有催眠师,随时准备把永久的记忆印在人们的脑海里。如果有人想记住一个名字、一系列数字、一首歌或一段话,也可以用这种方法;相反,记忆可以抹去,习惯可以消除,欲望可以消除……事实上,一种心理手术被广泛应用。侮辱、屈辱的经历就这样被遗忘了,多情的寡妇会忘掉她们死去的丈夫,愤怒的情人会从奴役中解脱出来。然而,嫁接欲望依然无法做到,思想转移的事实还没有系统化。心理学家们用一些惊人的记忆实验来说明他们的观点,这些实验是通过一群脸色苍白、身穿蓝衣的孩子进行的。
格拉哈姆像他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不信任催眠师,不然他当时就能除去许多痛苦的心事。尽管林肯再三保证,他依然坚持一个古老的理论:被催眠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自身人格的屈服,是对意志的放弃。在即将开始的美妙体验的宴会上,他非常强烈地想保持绝对的自我。
随后的三天也是这样过去的。每天格拉哈姆都要花好几个小时享受飞行的乐趣。第三天,他飞越了法国中部,看到了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。经过这些剧烈的运动,他睡得很安稳,每天,他第一次醒来时无精打采的贫血症都会恢复一点,身体大有好转。每当他不在空中,只要他没在睡觉,林肯就孜孜不倦地为他安排消遣;所有新奇的当代发明都会被带到他面前,最后,他对新奇的事物渐渐没了兴趣。要把他们展出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写出来,恐怕需要十来本书。每天下午他都要用一个小时左右处理政务。他很快发现他对与自己同时代人的兴趣变得非常私人。起初他之所以很警觉,主要是由于不熟悉这个古怪的世界;见到现代人的华丽衣服,见到他们的地位和举止有不符合他心中对高贵的设定,都会使他感到不快,但令他惊讶的是,陌生感和淡淡的敌意消失得非常快。他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,觉得维多利亚时代是那么遥远、那么古老。他发现欧洲猪场经理的红头发女儿特别有趣。第二天吃过晚饭,他认识了现代的一个女孩,那姑娘是跳舞的,他发现她是一个惊人的艺术家。那之后,他在催眠中经历了更多的奇迹。第三天,林肯建议主君去逍遥城玩玩,但格拉哈姆拒绝了,他也不允许催眠师在他飞行时给他催眠。地域的联系把他和伦敦拴在一起;他在地形识别中发现了一个永恒的奇迹,如果去了别的地方,就可能会错过。“我上伦敦大学的时候,常常在这儿或者说在一百英尺之下吃排骨。”他可以说,“这常站在那里等着,手里拿着包,抬头望着信号森林上方的天空,几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到一百码高的空中。现在,我驾驶飞机,在那片曾经满是灰色烟雾的天空上盘旋。”
在这三天里,格拉哈姆完全沉迷于这些新鲜玩意儿,很少注意在他的住所之外正在进行的大规模政治运动。他周围的人鲜少和他提及这件事。每天,身兼真正的首领、大宰相以及宫廷长的奥斯特罗都会含糊其词地向他报告,声称他的君权已经稳步建立,这个城市里只有“一点小麻烦”,很快就能解决,那个城市里发生了“小骚乱”。他再也没有听到社会反抗的歌声;也不知道城市里禁止唱歌,瞭望塔在他心里激起的强烈情感如今都已沉睡。
但在第二和第三天,他发现自己尽管对猪场经理的女儿很感兴趣,或者对她在谈话中表现出的思想感兴趣,但他依然总是想起那个叫海伦·沃顿的女孩,在风向标看守人塔楼的聚会,她对他说过一些非常奇怪的话。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尽管不断出现的新奇情况使他一时想不起她来。但现在有关她的记忆又回来了。他不明白她说的那些已经被他忘得差不多的话是什么意思;随着他对机械的兴趣渐渐淡去,她的眼神和脸上的热切神情变得越来越清晰。她是那么美艳动人,对他充满了**,让他的情欲蠢蠢欲动。不过,又过了整整三天,他才再见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