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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奔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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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公子。

纵是满身狼藉,衣衫褴褛,昏睡不已,他依然是林公子——那个船头赏斜阳的林公子,那个倚马过长桥的林公子。

原来上天不仅仅眷顾南莺。

这一刻,她手中的火把散着暖洋洋的光,浸润全身,如沐天恩。

“在下陈云川,姑娘大恩大德,感激不尽。”少年双膝跪地,俯身道,“若今生无以为报,来世愿为牛马。”

红袖回过神来,连忙扶起少年,见他虽衣着破败,形销骨立,但眉宇俊秀,气度端正,难怪南莺钟情于他。“都是姐妹,应当的。”她道,“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我们要立刻出城。”南莺接话道。

红袖点头,略一思索,把手上的玉镯捋下来,放到南莺手中,道:“姐姐身上没带多少银子,这玉镯还值点钱,你拿着。你们出了城,走得越远越好,千万别叫妈妈给抓住了。到了平安的地方,把这镯子拿到当铺,当了钱,好好过日子。”

南莺本来已经收住泪水,此时听了,顿时再次泣不成声。玉镯上还带着红袖的体温,上面雕琢着精致竹叶枝条,通体翡绿,绝非凡品。她知道这是胡老板赏赐给红袖姐姐的,给了自己,胡老板发现了,肯定要责怪红袖。

她正想说着什么,红袖却握着她的手,轻轻拍了两下,一如从前她睡不着去蹭红袖的床的时候,红袖会轻轻拍她的脑袋,哄她入睡。

千言万语,已传尽。

陈云川连东西都没有收拾,拉着南莺的手,出了帐篷,趁着夜色向最近的西城门走去。运气好的话,能在正卯时分赶到城下,城门一打开就出城,远离这个破败的城市。

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被夜色吞没,红袖不舍又欣喜,揉揉眼睛,再抬起头,他们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
她回过头来,林公子依然在沉睡。她走过去,深吸口气,点了点林公子的肩膀,林公子毫无反应,倒是身旁的老和尚睁开了眼睛。

“他怎么了?”红袖觉得林公子沉睡得有些不正常,似乎是昏迷了,“生病了吗?”

老和尚摇摇头:“佛怎会生病?佛只是去往天界,留下这具躯壳。”

“等等,你说——他是谁?”

“他是佛,”老和尚双手合十,“老僧在守护佛的躯壳,等佛归来。”

红袖回到醉仙楼时,已近凌晨,天光吐亮,晨风微**。

她一夜未睡,已经很是疲倦,但想到老鸨马上会发现南莺失踪,暴风骤雨将来,怎么也睡不着。她干脆洗漱一番,穿戴整齐,坐在房间里静静等着。

但出乎意料的是,一直到中午,楼里都一点动静也没有。这种安静显得诡异,像是惊雷藏在微风里,随时会炸响。

午饭时,她小心观察周围人的神色,发现从老鸨到姐妹,所有人都与往常无异。仿佛南莺的失踪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不过这样也好,没人注意,南莺和陈云川就能跑远。

想到这里,红袖暗暗松了口气,但这口气没出去就又被她屏住了——林公子还在难民营里昏迷不醒。

“红袖啊,怎么了,怎么魂不守舍的?”老鸨放下筷子,问,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
红袖连忙摇头,道:“只是昨晚没睡好,做了些噩梦。”

“那就好,晚上还是安心睡觉好。我那里有些熏香,安神用的,待会儿你拿些过去。”

红袖点头道谢,心中却还是记挂着林公子。这一顿午饭她匆匆吃完,跟老鸨道了别,正要回房,脑中突然灵光一闪。

她怔住了——对于脑袋里冒出的想法,她自己都有些害怕。但,这个想法像是恶魔的种子,迅速在她脑中生根发芽,膨胀开来。

“妈妈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红袖对老鸨行了一礼。

“有什么就说吧,妈妈还会亏待你不成?”

“我想见一见陈麻子。”

“陈麻子?”老鸨皱着眉,回忆了一下,“就是那个掮客?”

“就是他。”

老鸨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,道:“当初是他把你卖到楼里来的,怎么,你还记恨着他?”

“是的,”红袖见老鸨脸色微沉,欠身道,“不过我的记恨并非出于他把我卖到楼里——我还要感谢他呢,要不是他,我现在还在破巷漏屋里,忍饥挨饿的,说不定已经嫁给了隔壁杀猪的赵傻子。”

“哦,”老鸨脸上缓和了不少,“那你怎么还记恨他呢?”

红袖从容不迫道:“妈妈有所不知,在我被卖给醉仙楼前,他曾经把我囚禁过十几天,在黑漆漆的屋子里,不能踏出一步。我昨晚做的噩梦,就是因为梦见了那一段时日,哪怕隔了几年,一旦回想,还是心跳手颤。”

“他居然对你做过这种事!确实轻饶不得!”

红袖看到老鸨脸上做出的愤然之色,知道这是她假装的——老鸨在这行里混了一辈子,怎么会不知道陈麻子这类人做过的事情?不过红袖心知肚明,嘴上却得显出感激来,道:“多谢妈妈心疼。所以,我刚才越想越气,这口气不消下去,恐怕此后都摆脱不了这个噩梦。”

“确实可恶,那你打算怎么做呢?”

“我只想——”红袖抬起手,咬牙道,“我只想扇他一巴掌。”

“这个无妨,妈妈下午就给你把他找来。”

红袖再拜,起身后,想了想,道:“只是我这么折辱他,万一他以后不卖姑娘给楼里了,岂不是碍了妈妈的财路?”

老鸨呵呵笑道:“不会的,他这种人,为了钱什么都肯干。只要给他钱,别说你当众扇他巴掌,就算让他跪地叫娘,他也照干不误。这些都不算什么,我听人说,他曾经把他娘——”老鸨突然打了个颤,摇摇头,没往下说了。

下午时候,陈麻子就被叫到了醉仙楼。红袖一看到他,眼睛就像是被刺了一下——他比上次所见,更瘦了,一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。

众人围着他,他有些疑惑,向老鸨问道:“叫我来做什么呢?”

老鸨抬起下巴,朝红袖点了点,道:“我家丫头想见你。”

红袖走上前,在陈麻子不解的目光中,扬起手,猛地扇下。但快打到陈麻子时,看到他脸上已经几乎瘦得皮包骨头了,手一抖,这一巴掌落到陈麻子脸上时便失了劲道,只轻飘飘的一声“啪”。

老鸨皱了皱眉头。

红袖瞥见了老鸨的表情,知道这样混不过,心一狠,还未落下的手又提起来,反掌抽在陈麻子脸上。这巴掌爆发出来的声音,令听见的人都觉得脸上隐隐作疼,红袖更是感觉手背与陈麻子的骨头相撞,散架一般的疼。

陈麻子嘴角流出一丝带血的涎水,但他脸上依旧木然,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跟吹过来的风一样。他没有还手,没有咒骂,甚至都没有去擦嘴角的血,垂着头站在红袖面前,站在所有人嘲弄的目光中。

老鸨的嘴角扯出一丝笑,转身便走了。

红袖放下心来,上前一把揪住陈麻子的衣领,道:“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?”

陈麻子低着头,在沉默中像一根枯朽的木头。

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,红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,但想起现在正躺在难民营里的林公子,银牙一咬,道:“你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情,我是替老天惩罚你。你看看你,做了一辈子坏事,现在还落个破破烂烂的下场。这次教训你记好,”说着,她露出嫌恶的表情,“以后要多积功德。”

陈麻子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,围观的人发出几声嘲笑,觉得无趣,纷纷散了。大堂中央,只剩下红袖和陈麻子。

红袖趁机凑近陈麻子耳畔,小声道:“刚刚真的对不起,不然没机会跟你说话——难民营里有个老和尚,他身边有个昏迷的年轻人,你把他带到我身边来,悄悄的。两百两银子做酬劳。”

这番话已经在红袖心中演练过无数次,此时说出,又快又轻,这一连串声音连红袖自己都听不清。她说完后,缩回身子,有些担心地看着陈麻子。围观的人虽然散了,但刚刚自己的反常举动,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,如果要再说一遍,势必会引起老鸨的怀疑。

但很快,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。

因为,陈麻子依然低着头,但一直木然的脸上开始像湖面泛起涟漪般,轻轻颤动起来。红袖虽然看不清他的正脸,但从他侧颊的变化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——他正在无声地、有节奏地笑着,并在小声说着什么。

红袖不得不前倾身体,才听清那几个个字——

“钱不够,得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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