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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、悲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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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麻子看了看左右,确信没人,小声道:“你最近不是给霓裳庄绣布匹吗?这单生意很复杂,是宫里要求的,谁能献上好布,以后就从哪家采货。你帮了霓裳庄,其余绸缎庄的人眼红,已经找了人,要对你下手。”

红袖后退一步,打量陈麻子,不确定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。顿了顿,她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已经找了人的?”

“因为他们找的人,是我。”

陈麻子比五年前老了很多,鬓角已经有了几丝白发。他依然很瘦,骨架缩在宽大的衣服里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他说话的表情古井无波,不似作假。但红袖想起他的所作所为,以及坊间传闻,仍然怀疑——你这种唯利是图的人,既然收了钱,怎么会反过来帮自己?

就在她犹疑的时候,陈麻子已经缩了缩脖子,往屋外退了一步。临走前,他补充道:“你把霓裳庄的布给他们退回去吧。退了,就没事了。”

说完,他匆匆走进巷子的黑暗里,消失不见。

红袖关上门,边走边思考陈麻子的话,她坐到床边,小五突然道:“娘,刚才这个人,很奇怪的。”

红袖低头,看到小五苍白但清亮的眼睛,微责道:“怎么还不睡?”

“刚刚醒来了嘛。”他撇撇嘴,“娘,我听他们说,这个麻子伯伯,家里可吓人了。”

“你们进他家了?”红袖想起多年前在陈麻子家度过的那些夜晚,陡然一惊。

小五摇摇头,道:“我没有进去啊。我是听私塾里的人说的。他们有一次趁麻子伯伯出门,翻进他家里,想找点好玩的。结果一进去,就看到整面墙都是画。”小五眯起眼睛,竭力回忆同伴们对他说的话,“有些画在墙上,有些画在纸上,画的都是一座城市,有时候在空中,有时候又在水里。可奇怪啦!娘你说,一座城怎么可能跑到天——娘,你怎么了?”

红袖揉了揉眼睛,勉强笑道:“晚上绣久了,眼睛有些酸。”她拍拍小五的脸,“快睡吧,明天还得去念书呢。”

小五撇撇嘴,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,背对着油灯,很快就入睡了。

红袖深吸几口,理了理心绪,又想起陈麻子的话,一时犯了难——陈麻子虽然可恶,但也是个可怜人,又帮过自己几次,深夜来找自己,多半也不是空穴来风;但让她放弃手头的活儿,却也万万不能,小五的学费和药费都指望着这些布匹。想了一会儿,她决定还是继续刺绣,但要多留个心眼。绣完后,她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门窗,确认无误后才敢入睡。

几个月后,她绣好一批布料,雇了马车,带着布料去了霓裳庄。老板仔细检查每一尺布上的花纹,越看脸上笑意越浓,末了,小心收起料子,吩咐入库。老板对红袖大家赞赏,如约付款,并告诉红袖,下一批布料如果还是这样的品质,再提高酬劳。

这一次,红袖得了三十两银子。

她怀揣银票,心里琢磨着怎么用——学费得花掉一部分,家里也该添套桌椅了,小五回家后念书要用。哦对,还得备着银子,万一小五再发病……

这样想着,红袖便不舍得再坐马车,迈着步子,穿城而过。

她又路过了醉仙楼。

但奇怪的是,往日里莺莺燕燕、热闹喧哗的醉仙楼,如今却只是在暮色里沉默的所在。红袖好奇,走到门前,见到那扇朱红色大门紧闭,上面还有刀斧划过的痕迹。大门里面隐隐传出人声,仿佛很焦急。红袖听了一会儿,觉得耳熟,脑海中立时浮现出老鸨和龟公的模样。

她赶紧退了几步,往家的方向走。路过桥边的人家时,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醉仙楼的事情,语气里尽是幸灾乐祸。

“嘿嘿,也不知道这家哪里得罪了新科状元,瞧着吧,迟早彻底关门。”有人说。

“那个状元,什么来头啊,怎么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了?”

“我哪知道啊?不过人家骑在马上,器宇轩昂的,怎么看都是名门之后吧。”

……

红袖只听到这隐约的几句,还想细听,桥边人家已经关上了门。她暗自思忖着,新科状元?这一阵确实听说本届新科状元金榜题名之后,没有立刻任职,而是向皇上请命南下巡视。小五这几天回来后,难得地兴奋,告诉她,状元爷几天后要去私塾跟他们授课。而以他的身份,来到这座小城,醉仙楼肯定是要竭力招待的,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大人。

她摇摇头,把这些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东西甩出脑袋,快步往回走。

夜色笼罩,城里的灯火辉煌渐渐落在身后。走到一处夜市前,她想起小五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,肚子还饿着,就买了一斤枣糕。提着香喷喷的枣糕,她加快步伐,走过小桥。

桥下水声哗哗,过了桥,就能隐约看见夜色里的家了。虽然模糊,但一盏灯火亮起,指引她的脚步。

然而,刚下桥,耳旁一声呼啸,接着她就看不到那盏小小的灯火了。

很快她就意识到,不是灯火熄灭,而是自己的头被黑布袋蒙住了。

她下意识大喊,但立刻有人伸手来捂住她的嘴。她张口去咬,隔着黑布,几乎将那人手指咬断。“娘的!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,带着惨呼。随后,一个巴掌狠狠扇在红袖脸上。红袖脑子一震,里面像是蜂巢被踢倒,飞起了无数只嗡嗡乱叫的蜜蜂。她吐出手指,晃了晃,差点摔倒,但又被人扛在了肩上。

“到桥下去,”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,“桥下没人听见。”

很快,红袖被扛到了桥暗。

“冤有头,债有主,别怪我们。”声音尖细之人道,“怪给钱的人,怪自己贪心。”

另一人道:“跟她说这么多干嘛,直接动手吧。”

红袖此时明白过来,连忙道:“是陈麻子吗?”

她听到了一声尖细的嗤笑,随即有人道:“那个傻子?有钱不愿意挣,真不知道是什么蒙了心?”

“别废话!”另一人道。

红袖连忙道:“你们别……我不绣了。我把布匹还回去!你们别伤害我,我还有个儿子等我回家。我身上有钱,你们把钱拿走,求求你们,放过我。”

一阵窸窸窣窣,她身上的钱被搜走了。声音尖细之人道:“知道就好,嘿嘿,我们一直盯着你呢。”说完,踢了红袖几脚,对另一人道,“差不多了吧,我看这娘儿们也吓破胆了。”

红袖暗自松了口气。

然而,另一人迟迟未语。沉默在布袋的黑暗里变得格外压抑。

“不够。”另一人道。

“我看可以了,今晚够这娘儿们受得了。我们回去吧,去把钱结了。”

啪!

红袖以为是打自己,但过了半天,脸上都没有疼痛之感,才意识到——是那声音粗豪之人在扇同伴的巴掌。

“拿了钱,要把事办好。”粗豪的声音道,顿了顿,“把她的右手按住。”

红袖顿时激烈挣扎起来,但奈何身子骨弱,挣不开,倒在地上,手被拉出来,按在地面。

她听到了石块在地面摩擦的声音。

“按好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尖细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,“看着点儿。”

红袖使劲挣扎,但手丝毫挣脱不动。她惊恐地喊叫,但头被压在地面,发出的声音既嘶且哑,又被河风吹散了。这一瞬间过得无比漫长,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等待已久的疼痛迟迟不来。有那么一会儿,她猜想是不是有人来救她了,林公子来了,或者,哪怕是陈麻子也好。

然而,漫长的时间只是错觉。她的手背被石块砸中,速度太快,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,像是某种鼓被敲响。她的指骨至少断了三根,她的惨叫被捂住。

“这下应该能记住了。”粗豪的声音说,“走吧。”

他们走了。

红袖等了很久,才能用左手把头上的布袋扯开。河边漆黑,空无一人。她忍住眼角迸出的泪花,按住右手,于是,右手的颤抖又传染到全身。她站在河边,牙齿咯咯打战。

远处的房屋清晰了,那张灯火依然亮着。

她深深呼吸,突然想起给小五买的枣糕,焦急起来,走到桥头。好在那两人没有踩到枣糕,她把糕点捡起来,吹掉上面的灰尘。枣糕已冷,她把它放在怀里,跌跌撞撞向那盏随时会熄灭的灯火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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