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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卷:暗流300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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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都这样说了,我若是说不好,你不得跟我闹?”慕语迟挑了一把唢呐试了试音,坐在近旁横放的一块石碾上,吹出一段激扬的前奏后换了古琴,边抚琴边唱:“天已暮,月如初,千里江川任我飞渡。歌声住,人环顾,邀月同宿青山深处。英雄谁属?非我莫属!热血尽,化尘与土,只为博你嫣然一睹。梦醒处,来时路,晨风吹动谁家旗鼓?英雄谁属,非我莫属。历经千辛万苦,只为换你芳心如故。英雄谁属?非我莫属……”石碾轻晃,她露在衣裙外的脚尖踩着节拍,勾起又放下,如它的主人一般随性、洒脱;玉石一样的脸庞覆上了火的颜色,生动得耀眼夺目;那双总是冷清的眸子此时盛满了温热的笑意,染了月光的柔和与火光的热烈,有看透浮世繁华、沧笙踏歌的从容,有看淡悲欢离合、历经千帆的坦然,流泻着圣洁又妖异的割裂的美。高高扎起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,像渴望自由却被束缚的灵魂,想要有一次自由的飞舞。她的音色清透,纯粹而自然,清洌中透着慵懒,宛如雨后凝聚在叶片上的水滴,缓缓滑过翠绿色的叶面,滴落在廊檐下的水洼,舒缓,安闲,无牵无挂。

一曲毕,有人听痴了,有人看痴了,有人想痴了,也有人始终清醒地欣赏着这赏心悦目的美景。有人道:“这歌真好听,不知是哪位先生写的?”

慕语迟笑道:“十二月侍的邀月。他精通各种乐器,擅长填词作曲,这首《英雄谁属》是我们第一次聚在梅林一起赏梅时他的乘兴而作。你们若想学,回头来找我拿乐谱。”

又有人道:“掌门,能请您再唱一首么?最好还是邀月先生的作品。我们想听。”

“好啊,多谢你喜欢。那……我就再模仿邀月唱一首月侍都非常喜欢的《沧海一声笑》吧!”慕语迟望着快要西沉的明月,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。她闭目静心,不让自己沉溺于往事,用男子特有的磅礴狂放的嗓音唱道,“沧海笑,滔滔两岸潮,浮沉随浪记今朝;苍天笑,纷纷世上潮,谁负谁胜出天知晓;江山笑,烟雨遥,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;清风笑,竟惹寂寥,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;苍生笑,不再寂寥,豪情仍在痴痴笑笑。啦啦啦……”

气贯云霄的旋律,意境隽永的歌词,沧桑豪迈的唱腔,将众人置身于血雨腥风,快意恩仇的江湖。百转千回后,刀光剑影黯淡,鼓角争鸣远去,黄尘古道湮没,烽火边城荒芜,世间的是非恩怨都消散在时间的长河里,终究成为过眼云烟。回首红尘,多少兴亡事,皆付笑谈中。剑胆琴心的英雄豪杰,历千劫百难,已得失随缘,只把昔日的万千豪情,化作月下的仰天大笑,就着杯中烈酒,一饮而尽!

修仙之人皆修习音律,即便不十分精通,也绝不会是门外汉。一曲未毕,有人跟着小声哼唱,有人踏歌起舞。慕语迟甚是欢喜,抱起一坛子酒笑道:“我十二岁接管月侍,十四岁正式成为他们的首领。这坛‘今朝醉’是破月为了庆祝我上位一周年,也是为了我十五岁生辰所酿,我一直没舍得喝。今夜,我们唱月侍的歌,自然要喝月侍酿的酒才应景。这坛酒我与诸位共饮,惟愿你们清风明月常伴,有问英雄谁属的万丈豪情,也有沧海声一笑的自在洒脱!一生逍遥快活,如意圆满!”眼前一张张笑意盎然的脸庞渐渐模糊,另一些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。她忍住心头疼痛,默默祝祷:安息吧!我一定会在这世间留下你们来过的证明!如她所料,不久之后,这两首歌曲便风靡三界,取代《江湖情》成为江湖人的心头好。若干年以后,它们依旧在世间传唱,而月侍的故事则被写成各种话本,一代一代,千古流传。她完成了当初对月侍的承诺:让每个人的名字被铭记。

不过眨眼的工夫,喝酒的不喝酒的都已将杯盏举至胸前。慕语迟脚尖轻点,化作一道白影从众人身前掠过,数百只白玉盏里便盛上了浅碧色的,芳香沁脾的酒。

慕语迟举着酒坛,面朝松骨峰,神色庄严:“敬梦想,敬自由,敬自己!”

众人齐声应和:“敬梦想,敬自由,敬自己!”那声音裂石流云,如即将踏上征程的将士正在热烈地回应将军的号召。

楚颖的目光转了一圈,没看见月公子,也没看见余欢。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:难道月公子是梅染!只是,既然要来凑热闹,为何还要易装而行?在这最激荡人心的时刻,又何为不在?怕众人不自在,放不开手脚?大概是了。任他如何心思奇巧,怕是也想不到,此时的梅染已到了生死边缘。

结界内,梅染去了伪装,恢复了容貌。他倚着主殿前的红豆树,痛得面无人色。余欢用灵力护着他的心脉,急道:“先生,静心,清心,守心!”

梅染捂着胸口,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气: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!余欢……余欢……我尽力了!我当真尽力了!可是,我……我还是克制不住!我想要她!想要她!”他看着手腕上越勒越紧的凤羽云纹手链,惨笑道,“哪怕是死,我也想死在她的怀里……”

余欢面色大变:“她已是别人的妻,您怎可生出这样的念头!”

“为何不可?她的姻缘树上,没有花开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她与谢轻晗并不是真正的夫妻,我有机会得到她!”梅染狂笑一阵后又哭得撕心裂肺,“为什么?为什么她不等我醒来?为什么?难道她一点都感受不到我的心意?是我藏得太好了?还是她压根儿就没把我当成一个男人?”他忽地抬起头,一双血红的眼睛仇视着余欢,青筋暴跳的手杀气腾腾地捏住了他的脖子,“你为什么不去替我拿解药?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她!你明明都知道!”

凤羽云纹手链闪着红光,如利剑一点一点切着他的手腕。不过几句话的时间,已切断了他的手筋。那团裹着他双脚的红色光芒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如天火燎原,只剩纷纷灰烬。而当这团红光将梅染全部包裹时,他就会灰飞烟灭。想到此,余欢顾不得自己已命在旦夕,攒足余力将一道符咒打入梅染的身体。呼吸间,梅染手一松,晕了过去。余欢扶着他,看那光慢慢淡去,看手链恢复到日常的松紧,红着眼道:“那人果然没说错!此女是祸根!留不得!”

此时此刻,慕语迟已饮尽杯中酒,指着一株松树道:“来吧!将你们每个人的愿望结成茧,挂在这树下。待心愿实现之日,再来看它破茧成蝶。蝶灵会将你们现在的心境分毫不差地再现,你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和成长。”

众人压下心头欢欣,迟迟不肯动作。这松骨峰之所以被称作松骨峰,就因为这株高可参天,粗壮无比,与天地同寿的赤骨松,和那块陪伴了赤骨松千万年,无惧风吹雨淋,丝毫不见消减的巨石而得名。它们是月灵山的圣物,更是一种精神象征,是不容冒犯的。因而,众人在迟疑之余又有不敢表露出来的雀跃。

“以后,这就是咱们碧霄宫的许愿树了,你们有什么愿望都可以来这里许。”慕语迟捡起一片树叶,在上面写下“敬自由”三个字后挂在树枝上,“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理想,只愿三界无战事,碧霄宫永远是碧霄宫,你们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。”

桔梗拉了拉她的手,天真地问:“为何是‘你们每个人’,而不是‘我们’每个人呢?”

慕语迟怔了一瞬,旋即笑道:“你们的愿望实现了就等于我的愿望实现了。没有区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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