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魔暗涌与微光星火（1/2）

夜兰离去时带走的，似乎不仅仅是她本人的身影，还有这方狭小空间里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。沉重的静默如同浸了水的棉絮，层层叠叠地压下来，裹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篝火仍在燃烧，噼啪作响，却仿佛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，非但不能驱散黑暗，反而将那无边无际的幽邃映衬得更加深不可测。

久岐忍默默地将烤好的堇瓜分给大家。那曾经诱人的香气，此刻在凝滞的氛围中，也失却了先前的暖意，变得有些滞重，像一块冷却的油脂，糊在每个人的感官上。派蒙小口小口地啃着，失了往常的活力，每吃几口，便要抬起那双大眼睛，惶惶不安地扫视四周坚硬的岩壁，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伸出无形的触手。她的目光最终总会落回荧的身上，像迷失的雏鸟寻找唯一的依靠。

荧接过堇瓜，低声道了谢。她没有立刻吃，只是将那点微弱的温暖捧在掌心，目光沉静地投向篝火跃动的焰心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那是属于战士的坚韧，但紧握成拳、放在膝上的手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无声地泄露着内心的波澜。她在思考，在计算，将所有已知的线索在脑中排列组合，试图从这绝望的死局中，凿出一丝缝隙。

荒泷一斗闷头啃着堇瓜，吃得很快，有些食不知味。他那张总是洋溢着过剩精力的脸上，此刻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，连那对显眼的赤角似乎都耷拉了几分。他不时抬眼，烦躁地瞪着头顶那片吞噬了出口的、完整得令人窒息的岩层，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，像是在与这看不见的对手较劲。

烟绯抱着膝盖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，下巴搁在膝头，眼神放空，没有焦点地落在跳跃的火光上。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，不是在念咒，而是在极快地检索着脑海中浩如烟海的律法条文、历史档案、地理志异……任何可能与这片诡异空间、与“只能进不能出”的悖论相关的信息。这是她作为律法咨询师的本能，试图用逻辑和知识构建一架通往生路的梯子。

林涣接过了阿忍递来的堇瓜，轻声道谢，声音柔和得像一阵微风。她没有吃，只是将那温热的食物捧在手中，纤细的指尖感受着那一点正逐渐流失的暖意。她的姿态依旧娴静，如同水墨画中定格的山峦，但若有人仔细看去，便会发现她那翡翠色的眼瞳深处，焦距正在微微散开，变得悠远而朦胧。她不再注视眼前的篝火或同伴，而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，在聆听……聆听这片死寂之下，那些只有她能捕捉到的、来自遥远过去的、细微而纷杂的回响。

是风声吗？不，地底没有风。那是无数细微的、破碎的声响交织成的幻觉，或是……记忆的潮汐？是兵刃相交的铿锵，是绝望中的呐喊，是某个沉稳声音最后的嘱托，是业障如同跗骨之蛆蔓延时的低语，是封印落下时天地俱寂的嗡鸣……这些声音无形无质，却比周围的岩石更加沉重，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心防。她的眉宇间，那抹一直被她妥善隐藏的、如同水墨氤氲开的哀愁，似乎变得清晰了些许。她放在膝上的手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，轻轻抠进了身下粗粝的岩石缝隙里。

魈依旧守在不远处，如同扎根于阴影中的一棵孤松。他抱臂而立，面容大部分时间隐在昏暗的光线中，看不真切。但他的视线，却如同最精准的标尺，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涣的身上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被强行压抑的、却越来越清晰的不安，看到了她指尖那微不可查的颤抖。他的身形没有动，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凛冽，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刃，随时准备斩向任何敢于惊扰这份脆弱平静的存在。

时间在这永恒的地下失去了度量标准。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，或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，疲惫感如同涨潮的海水，不容抗拒地漫上每个人的身体和意志。

久岐忍率先打破了沉寂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，试图将失控的局面拉回理性的轨道：“大家轮流休息吧，保存体力。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，保持状态最重要。”她环视众人，目光最后落在强打精神的一斗身上，“老大，你先休息。”

一斗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但看到阿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以及烟绯和荧脸上难以掩饰的倦色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有些粗声粗气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找了个离篝火稍近的角落，靠着岩壁坐下。他闭上眼睛，但那紧抿的嘴角和不时抽动的眼角肌肉，显示他远未放松。

派蒙早已哈欠连天，小小的身体靠在荧的肩头，眼皮沉重地耷拉着，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，嘴里含糊地嘟囔：“荧……我们会出去的，对吧……”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