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4章 有些工程,看不见才算建成(2/2)
他要的是原始反应,是未被解释的震颤。
三天后,深夜两点四十五分,三处讲述亭同步启动隐藏程序。
“FM600BREATH”以极低音量渗入环境背景音,持续三小时,每日一次,连续七日。
全程无提示、无引导、无人知晓。
第四天清晨,第一份异常报告传来。
一位住在工人新村的退休护士在梦中惊醒,喃喃复述一段话:“清明桥下不能停,水会说话。”她丈夫录下了全过程。
郑其安比对档案,发现这句话出自1993年洪兴内部警戒口令,从未公开。
第六日,第二例出现。
一名患有轻度认知障碍的老教师,在晨练途中突然停下,对着空巷低声说:“丙字乙组归位,线已接通。”语气冷静得不像幻觉。
第七日,最惊人的一例降临。
守灯广场附近一间养老院,监控拍到一名长期沉默的孤寡老人在床上猛然坐起,双目紧闭,语速平稳如诵读:
“走小巷,避路灯,怀里抱着陶罐。左转三户,右拐废铁门。风来了就蹲下,别回头。”
郑其安的手指僵在回放键上。
这不是梦呓。
这是周影离城当夜的真实路线——据可靠情报,当年仅有三人知晓,其中两人已死,一人失踪。
他反复核对时间、地点、动作细节,毫无偏差。
甚至连“陶罐”这一从未对外披露的信息都准确无误——那是装药的容器,用来掩盖气味,防止追踪犬嗅探。
谁告诉他的?
一个从未接触过机密档案、连报纸都读不全的老人,怎么会知道?
郑其安猛地起身,走到窗边。
城市仍在沉睡,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醒了。
不是鬼魂,不是幻觉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存在方式——集体潜意识的回响,由伤痕编织,由沉默传递。
他删掉了所有实验原始数据,只保留一份加密摘要。
然后,他将“FM600BREATH”重新编码,嵌入一套名为“声音暴露疗法”的心理康复程序,正式命名为“呼吸唤醒计划”。
申报理由是“用于缓解老年创伤后应激障碍”,顺利通过审批,覆盖全市十八家康复中心。
没人知道,这是一场秘密的记忆播种。
张婉清最后一次走进守灯广场,是在春雨初歇的清晨。
紫藤新芽在微风中摇曳,湿漉漉的石阶泛着青光。
她坐在台阶上,看着光影在地上缓缓移动,枝叶交错间,竟自然拼出两个字:
种风。
一个小男孩跑来,仰头问:“阿姨,你说风是从哪儿来的?”
她望着远处薄雾弥漫的巷口,那里曾是周影最后一次现身的地方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。
她轻声说:“从那些终于敢闭嘴的人心里。”
孩子眨眨眼,似懂非懂,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她说风是沉默长出来的!”
笑声穿透湿润的空气。
张婉清起身离去,走到街角,忽然停下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一刻,阳光穿透云层,正好落在她曾站立的位置,石阶上的水渍微微反光,仿佛地上还留着一道未散的影子。
刘建国站在国家文化政策研讨会的讲台上,投影幕布上显示着《城市记忆基础设施白皮书》的封面。
台下坐着十几位高层领导与技术专家,有人皱眉,有人沉思。
一位穿灰色西装的领导开口:“你们这套系统,怎么判断它成功了?靠多少人听过?多少数据录入?还是点击率?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他只是按下遥控器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
画面是清晨六点整的城市一角。
七十三个讲述亭的地灯在同一秒亮起,柔和的光晕铺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广播依次响起:婴儿的第一声啼哭、老人压抑的咳嗽、煎饼摊油锅的滋啦声、环卫车压缩垃圾时的机械轰鸣……
三十秒内,三十种声音各自独立,毫无关联。
直到最后一秒——
所有噪音忽然归一,形成一句低语,清晰得令人脊背发凉:
“灯未熄。”
全场寂静。
技术专家当场调取原始文件验证:无剪辑、无混音、无预设脚本。
纯粹是巧合共振,却精准得如同排练千遍。
良久,那位领导缓缓点头:“有些工程,看不见才算建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