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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1章 误机后和死对头梦回前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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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,更不该出现在这疑似室内空间的“一楼”。它们从更高、更深远的那片淡紫色“天空”中纷纷扬扬地洒落,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转眼便成了一场逆流的粉白色雪,温柔而固执地覆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。

李明下意识地抬手,一片花瓣恰好落在他掌心,触感冰凉细腻,带着真实的生命力。他愕然抬头,顺着花瓣飘来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这片奇异空间的一侧,不知何时,景象已然大变。那里不再是模糊的屋舍轮廓,而是一座隆起的、覆满花树的高高山丘。此刻,山丘上成千上万株樱花树正值盛放,连绵成一片浩瀚无垠的花海。风过处,层层叠叠的花枝如云絮般涌动,大片大片的花瓣被风裹挟着脱离枝头,汇成一道又一道绚烂的、奔腾的河流,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倾泻流淌。那景象瑰丽到不真实,仿佛天地间横亘着一条由无数粉色精灵汇成的瀑布,正被无形的巨力吹向永恒的远方。

樱吹雪。

李明的呼吸窒住了。机场的喧嚣,未完成的差旅,十点半的航班,浴巾和充电器……所有这些构成他“现实”的琐碎焦虑,在这漫天席卷的、磅礴到令人失语的花雪面前,被冲刷得七零八落,褪色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点。

“看,”柳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近,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,“瀛洲镇的‘浮世樱’,三年一现‘逆瀑’奇景,为了吸引……嗯,用他们镇长贴的布告话说,‘吸引更多游客体验穿越之趣’。你倒会挑时候‘回来’,正赶上热闹。”

李明怔怔地看着那樱花瀑布,又僵硬地转头看向柳儿。年轻人站在纷扬的花雪中,月白的衣袂翻飞,几片花瓣缀在他发间、肩头,那双浅金色的狐狸眼,此刻也映着漫天粉白的光,流转着一种李明完全看不懂的、复杂幽微的情绪。

记忆的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这片不合时宜的樱花雪里,在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注视下,发出了极其细微的、冰层碎裂般的轻响。一些模糊的光影碎片试图拼凑——相似的繁花,相似的衣袂,还有某种混合着不甘、憋闷、急于逃离的滚烫情绪……但太快了,快得抓不住,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强烈的心悸。

“柳……儿?”他无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,陌生的音节在唇齿间滚过,却带起一丝奇异的、铁锈般的回甘。

柳儿笑了,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,眼角微微弯起,冲淡了那份疏离。“总算没彻底忘干净。”他伸出手,不是对着李明,而是对着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樱花雪,掌心向上,任由花瓣落下、堆积,“欢迎回来,李明。或者说……” 他侧过脸,目光重新锁住李明,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几个字:

“欢迎回到,稷下学宫——的,前哨驿站。”

轰——!!!

不是雷鸣,是某种更沉闷、更贴近骨骼的巨响,伴随着剧烈到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震颤。天旋地转。

那席卷天地的粉色瀑布、淡紫色的诡谲苍穹、粗糙带着青苔的石板,还有柳儿那双映着花雪的、琉璃般的浅金色眼眸……所有瑰丽诡异的景象,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画,瞬间炸裂成亿万片锋利的碎片,又在下一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抽离、绞碎、抛入无尽的黑暗虚空。

“呃——!”

李明猛地弹起身,额头狠狠撞在前方坚硬冰冷的物体上,眼前金星乱冒。疼痛尖锐而真实,瞬间驱散了残存的、光怪陆离的影像。耳边是持续不断的、低沉压抑的轰鸣,身体能清晰感受到一种规律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震动。

他急促地喘着气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像要挣脱出来。冷汗浸透了里层的衣衫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战栗。

眼前是……熟悉的,狭窄的,带着航空公司Logo的灰蓝色座椅靠背。鼻尖萦绕着机舱内特有的、混合了循环空气、淡淡清洁剂和无数陌生人气息的复杂味道。舷窗外,是沉郁厚重的、无边无际的铅灰色云海,偶尔被机翼上规律闪烁的红色灯光划破。

飞机。他在飞机上。

梦境……是梦?

可那触感,柳儿袖口掠过他手背时冰滑的衣料,樱花花瓣落在掌心的微凉轻柔,甚至柳儿靠近时,那清冽中带着一丝花甜的气息……清晰得令人心悸。还有那句话——“这次打算逃课几年?”——每个字的音节,那微微上扬的、戏谑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语调,此刻依然在耳蜗深处嗡嗡回响,比引擎的轰鸣更顽固。

他茫然地转动僵硬的脖颈。左边靠窗的位置,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膝盖上的平板电脑,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。右边过道,空乘推着饮料车缓缓走过,微笑着低声询问乘客的需求。一切都正常得乏味,正常得让他刚刚经历的“一切”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
是了,他喝了空姐送来的水,然后因为连日奔波和精神紧绷,在飞机起飞后不久就难以抵挡地陷入了昏睡。只是这梦……未免太过真实,也太过离奇。

他下意识地抬手,想揉一揉刺痛的额角,手指却碰到了自己胸前。有什么东西硌着。

他低头,是那条深蓝色的安全带,好好地扣着。不对,是安全带

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卡片。

登机牌。

他慢慢将它抽出来。机舱顶灯并不十分明亮,但足以让他看清上面的字迹。航班号,姓名,日期,座位号……一切如常。起飞时间,十点半。目的地,那座他出差前往的、干燥的北方工业城市。纸张是普通的机场热敏打印纸,边缘因为摩挲和汗水,已经有些微微起毛、卷曲。

没有任何异常。

没有变成陌生的字符,没有浮现出“稷下学宫”之类的诡异墨迹。这就是一张最普通不过的、甚至有些皱巴巴的登机牌。

李明紧紧捏着这张纸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是梦。果然只是个荒诞无稽的梦。因为赶飞机的焦虑,因为值机时那对古怪的情侣,因为奔波疲惫,大脑跟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。

他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,试图将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、不知是惊悸、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一并吐出。身体慢慢松弛下来,靠回并不舒适的椅背。窗外,云海依旧沉默地翻涌,将下方真实的世界彻底遮蔽。

他将登机牌举到眼前,借着舷窗透进来的、被云层过滤后显得格外冷清的天光,再次仔细地、一寸一寸地审视。从航空公司标志,到条形码,再到右下角那个小小的、表示已办理值机的打印戳记。

目光划过打印戳记旁边,那片因为之前手心出汗而微微晕染、颜色略深的区域。先前没注意,此刻在特定光线下,那浅浅的晕染水痕边缘,似乎……

他瞳孔微微一缩,将登机牌拿得更近些,几乎要贴到鼻尖。

不是眼花。

在那片不规则的水渍淡去的边缘,纸张纤维的纹理之间,极其隐约地,透出一点点……非常淡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极轻地按压过留下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痕迹。那痕迹的形状,不像字母,也不像数字,倒像是……

一个极其古拙的、小小的印记轮廓。像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楼阁飞檐,又像是一株枝干盘曲的、含苞的树。

印记中心,还有两个更微渺的、笔画繁复的小字,小到如同针尖点出的墨迹,完全无法辨认,只是两个浓缩的墨点。

李明的呼吸再次屏住了。机舱里的低鸣,旁人翻动杂志的细响,空乘温柔的询问,刹那间再次潮水般退去。只剩下血液冲上太阳穴的搏动声,嗡嗡作响。

他死死盯着那几乎不存在般的痕迹,盯到眼睛发酸。是印刷瑕疵?是汗水无意中沾了什么脏东西?还是……
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个位置,纸张粗糙的质感依旧。没有任何凸起,没有任何异样。仿佛那微渺的印记,那两个墨点,只是光线和他过度紧绷的神经联手制造的一场幻觉。

他猛地将登机牌翻过来。

背面,一片空白。只有纸张原始的、略微泛黄的底色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李明维持着这个姿势,许久没有动。窗外的云海不知何时稀疏了一些,下方开始出现大地上蜿蜒曲折的、深色的线条,那是河流,或是道路。遥远的天地相接处,露出一线浑浊的、属于尘世的灰黄。

飞机正在下降。

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预告,提醒乘客收起小桌板,调直座椅靠背,飞机即将开始下降,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。

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,人们开始整理物品,系紧安全带。

李明缓缓地、慢慢地将那张登机牌折起。他没有放回内袋,而是紧紧攥在汗湿的掌心。坚硬的纸边缘硌着皮肤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实在感。

机舱灯光调亮了一些。他松开一点拳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被自己捏得更加皱褶的纸片。那个模糊的印记轮廓,在明亮的顶灯下,愈发难以捕捉,几乎融进了纸张本身的纹理里。

果然是幻觉。是梦境残留的错觉。

他扯了扯嘴角,想做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,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。他最终只是将登机牌胡乱塞进外套口袋,拉上拉链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。

然后,他转过头,怔怔地望向舷窗外。大地越来越近,城镇的轮廓,火柴盒般的房屋,细带般的公路,逐渐清晰。

飞机穿透一层薄云,轻微的颠簸中,他仿佛又嗅到了那清冽的、带着一丝凛冽花甜的气息,耳畔也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、若有若无的叹息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牙痒的戏谑笑意,穿透引擎的轰鸣与气流的嘶吼,直达脑海深处:

“这次,你又要逃去何方?”

李明猛地闭上眼。

掌心之下,隔着衣料,那张登机牌静静地躺在口袋里,像一个刚刚开始孵化的、滚烫的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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