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五章 太子这人，啥都念念不忘（1/2）
乾熙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三下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般震得殿内八人脊背发凉。梁九功低眉顺眼地退到角落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。太子严言垂手立于阶下，面上笑意未减，可眼角余光早已扫过父亲那微微颤动的指尖??那是乾熙帝动怒前的征兆。
“你倒是会办事。”乾熙帝终于开口，语气平缓得近乎温柔，“朕还没想好怎么处置那些海匪，你倒先把官职都许出去了。总兵、副将、校尉……一个个封得比兵部还利索。”
严言躬身道：“儿臣不敢逾矩。只是海上风云变幻，若不早定名分，恐人心浮动，反被西洋人趁虚而入。再者，这些海盗本就是大乾子民，流落海外多年，如今愿归故土，朝廷自当以宽仁待之。”
“宽仁？”乾熙帝冷笑一声，“率万人百船来投者便可为总兵？那岂不是说，随便一个盘踞海岛十几年的老贼头，转眼就成了正二品武官？你可知兵部多少将领熬了一辈子，也不过是个参将？”
“正因为如此，才显圣恩浩荡。”严言不慌不忙，“父皇明鉴，这些人能在风浪中立足，必有过人之处。与其让他们在外自生自灭，不如纳入体制，化敌为友。况且??”他顿了顿，抬眼直视乾熙帝，“儿臣所设之职，皆有名无实。真正兵权，仍握于朝廷亲军之手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气氛稍缓。佟国维暗自点头，心道这太子果然老辣??既给了甜枣，又没松开鞭子。
乾熙帝眯起眼睛：“你说的‘真正海军’，是指什么？”
“回父皇，儿臣已在青丘设造船坊三十六处，招募工匠四千余人，日夜赶造战舰。另从绿营抽调精锐五千，组成‘伏波军’，由儿臣亲自督训。此军不受招安海盗节制，专司巡海护商、抵御外敌。”严言语速平稳，条理分明，“待将来水师成形，再择其中忠勇可用者，逐步授以实权。”
伏波听得心头一热，忍不住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太子此策甚妙！江南沿海百姓多有亲族漂泊海外，若能借此机会团聚，民心必然归附。且西洋舰船近年屡犯我境，若有一支强军镇守海疆，胜过十万陆军屯边！”
乾熙帝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倒是替你外甥说话起劲。”
伏波神色不变：“臣只论国事，不论私情。”
李光地这时也插话道：“陛下，微臣以为太子所谋深远。如今户部岁入七成来自漕运与盐税，一旦海运畅通，东南财赋必将倍增。更何况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据探子回报，吕宋、爪哇等地已有我商民聚居成市，若朝廷能派军保护，日后设府置县亦非难事。”
乾熙帝沉默良久，忽然问道：“那你准备让谁统领这支‘伏波军’？”
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严言身上。
太子却不答，反而转身面向伏波，郑重拱手：“十八弟英勇果决，熟稔水战，儿臣恳请父皇命其出任水师提督，统辖新建海军。”
伏波大惊，连忙跪倒：“使不得！臣资历浅薄，岂敢担此重任？”
“你少装模作样。”乾熙帝冷哼，“你以为朕看不出你们俩早就商量好了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，演给谁看呢！”
严言依旧躬身：“儿臣一片公心，绝无私念。伏波虽年少，然曾在福建剿倭时亲率小舟突袭敌舰，火烧敌船十二艘，斩首三百余级，战功赫赫。且其母系闽海渔家女，通晓潮汐风向，更懂海民脾性，实乃不二人选。”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，连佟国维也不得不承认，若论海战经验，满朝文武还真找不出比伏波更合适的人。
乾熙帝盯着严言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好啊，你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漂亮。既安抚了海盗，又掌控了新军；既显得大度宽容，又牢牢抓住核心兵权。还顺便把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推上前台，让他立功赎罪……”他摇头叹道，“朕有时候真怀疑，你是不是前世当过皇帝。”
严言低头道：“儿臣惶恐。”
“惶恐？”乾熙帝站起身，踱步至窗前，“你要是真惶恐，就不会背着朕把沈叶岱调去船厂监工了。你以为朕不知道？那小子前天夜里偷偷溜出宫门，带着三十名匠户连夜赶制一种新式火炮，名叫‘震海雷’，射程可达十里！”
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十里射程？这已远超当前任何火器！
严言神色不变：“儿臣确曾请沈叶岱协助改良舰载武器。此人虽桀骜，但天赋异禀，尤擅机关器械。若能善加引导，或可成为国之利器。”
“引导？”乾熙帝回头盯着他，“你是怕他将来不好控制吧？把他困在船上，日日与铁木硝石为伴，远离朝堂纷争。等哪天用完了，一脚踢开便是。”
严言默然。
乾熙帝忽而一笑：“罢了。只要你记得一点??这天下，终究是朕的天下。你可以造船、练兵、招降纳叛，但最终调兵的虎符，必须握在紫禁城。”
“儿臣谨遵圣谕。”
“还有，”乾熙帝坐回龙椅，语气陡然严厉，“一个月内，必须把所有投诚海盗的名单、船只数量、驻地位置悉数报上来。每艘船配几名官兵监视，每月核查一次粮饷消耗。若有异动，即刻奏报！”
“遵旨。”
“最后一条。”乾熙帝目光如刀，“三年之内，你要拿出一支真正能打仗的水师。不是靠收编乌合之众充数，而是能正面击溃西洋舰队的强军。若做不到……”他缓缓道，“那就别怪朕收回你的‘张英小将军’印信，另派大臣接管海务。”
“儿臣定不负所托。”严言深深一拜。
待诸人退出乾清宫，夜色已浓。月光洒在青石阶上，映出长长的人影。
伏波追上严言，低声道：“哥，方才太险了。父皇分明已在怀疑你结党营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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