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六章 忽尔一日妖风起 谁说宰相不赏花（1/2）

乾熙帝坐在乾清宫正殿龙椅之上，脸色铁青。殿内鸦雀无声，连梁九功站在一旁都屏住了呼吸。御案前摊着一份尚未批红的奏报，上面赫然写着：“太子严言昨夜未经诏命，擅自集结官员匠户于西华门，宣布组建‘先锋舰队’，并下令伏波率军七日内开赴福建沿海布防。”

“好一个‘擅自’。”乾熙帝冷笑，“他倒是学会抢在朕前面出招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殿外传来通报声：“太子殿下到??”

众人抬眼望去，只见严言一身玄色蟒袍，腰佩玉带，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。他身后跟着伏波、沈叶岱及数名造船坊总管、水师教习，皆身着新制海军官服，肩绣浪纹银线，气势凛然。
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严言躬身行礼，语气平静如常。

乾熙帝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道：“你可知罪？”

“儿臣不知。”严言抬头，目光坦然，“儿臣所作所为，皆为护国卫民，何罪之有？”

“你还敢问朕何罪？”乾熙帝猛地拍案而起，“调动军队、编组舰队、征调工匠、发放官令，哪一件经过兵部议准？哪一道文书送呈内阁备案？你这是要另立朝廷吗！”

“父皇息怒。”严言不慌不忙，“调动者非陆军，乃新建水师；编组者非正规军，乃临时应急之‘先锋舰队’。其所用之人，皆为原定造船工程所属匠户与教官，未曾额外征召一人。至于命令文书……”他微微侧身，伏波立刻上前一步，双手呈上一卷黄绢，“此乃水师提督正式调令，已加盖‘伏波军印’，并附有工部、户部联署之物资调配单据，今日午时前即可补递至内阁存档。”

乾熙帝接过文书翻看，眉头微皱。确实，所有流程虽仓促，却无明显违制之处。更关键的是，那枚“伏波军印”是他昨日亲赐，等于是默许了这支军队的存在。

“你算准了朕不会在这时候收回成命。”乾熙帝缓缓坐下。

“儿臣只是抢在敌人之前行动。”严言正色道，“英国东印度公司三舰犯境，劫掠商船、杀害官兵，若朝廷按部就班议事十日，等决议下来，福建早已沦为其据点。儿臣不敢以国家安危赌程序周全。”

殿内一片寂静。佟国维低头思索，李光地轻轻点头，伏波挺胸直立，沈叶岱则嘴角微扬，似对这一切早有预料。

乾熙帝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你说他们有六十八门重炮？”

“是。”严言答，“且配备长程火炮，射程远超我现有舰载武器。据幸存水手描述，其舰体高大坚固，形如浮动堡垒，普通战船难以近身。”

“那你拿什么打？”乾熙帝冷声道，“靠你那几艘还在试航的破船？还是靠你那个刚封的提督弟弟？”

“靠两样东西。”严言声音坚定，“一是‘震海雷’，二是人心。”

他挥手示意，沈叶岱立即取出一张图纸展开于御案之上。图中绘有一门新型火炮，炮身修长，底座带轮，旁注参数：口径十二寸，射程十里，可发射实心弹、链弹、霰弹三种弹药，采用双层铸铁工艺，耐压强而不易炸膛。

“此炮由沈叶岱主持设计，融合西洋滑膛技术与我朝传统铸造法，经三次试射验证，命中率高达七成。首批二十门已于昨夜完成组装，今日即可装舰。”严言指着图说道，“我们将以五艘改装福船为主力，每舰搭载四门‘震海雷’，辅以快艇群实施骚扰战术，诱敌深入狭窄海域，再集中火力击其旗舰。”

乾熙帝凝视图纸，眼神渐变。他知道，这种火炮一旦成熟，将彻底改变海战格局。

“那你准备让谁指挥这一仗？”

“伏波。”严言毫不犹豫，“他是水师提督，理应亲临前线。”

“万一败了呢？”

“败，则儿臣引咎辞去监国之职，任凭父皇处置。”

“胜了呢？”

“胜，则请父皇允准全面扩建海军，设立独立水师衙门，直属太子府调度，并开放民间海贸特许经营权，鼓励商人组建护航商团。”

乾熙帝眯起眼睛：“你在跟朕谈条件？”

“儿臣在给朝廷一个机会。”严言直视父亲，“一个不再被动挨打的机会。西洋人之所以横行海上，不是因为他们船坚炮利，而是因为没有人真正把海洋当成战场。我们总以为守住海岸线就够了，可如今他们已经打到了家门口！若再不觉醒，十年之后，怕就不只是收‘通行税’这么简单了??他们会直接划走我们的岛屿，奴役我们的百姓，把大乾变成他们的原料产地！”

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，殿中诸人无不心头震动。就连一向谨慎的佟国维也不禁动容。

乾熙帝久久未语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你啊……总是逼朕做选择。”

“儿臣只是不想让历史重演。”严言低声说，“父皇还记得二十年前荷兰人在台湾做的事吗？他们先是以通商为名登陆，随后筑城屯兵，驱逐原住民，最后公然宣称主权。若非郑成功奋力收复，今日东南门户早已不属于我大乾。而现在，英国人正在复制这条路。不同的是，这一次，他们来得更快、更强、更有备而来。”

乾熙帝闭上眼，仿佛看到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，看到了列强舰船如黑云压境般逼近海岸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这一生都在处理陆地上的威胁??西北叛乱、西南土司、北方游牧??却从未认真面对过来自海上的挑战。

而现在，他的儿子，竟然比他更早看清了这个时代的真正危机。

“罢了。”乾熙帝睁开眼，语气竟有些疲惫，“既然你已经把路铺好了，朕也只能顺着走下去。传旨：即日起，授伏波‘镇海将军’衔，赐金甲、宝刀，统领先锋舰队南下迎敌。所有军需物资，户部优先供给，不得延误。”

众人齐声谢恩。

“还有。”乾熙帝看向严言，“你提的那些新政??海事学堂、海贸贷款、护航商团??朕准了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请父皇明示。”

“第一，三年之内，海军必须形成真正战力，能独立执行远洋任务；第二，所有海外所得，税收六成归朝廷内库，四成留作海军自用。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
严言深深一拜：“儿臣谨遵圣谕。”

退朝之后，伏波追上严言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哥，你真觉得咱们能赢？”

“必须赢。”严言望着宫墙之外的天空，“不只是为了打败那三艘英舰，更是为了让天下人相信??我们可以战胜西洋人。只要赢一次，民心就会转向我们。到时候，别说父皇，整个朝廷都不得不依赖我。”

“可要是输了呢？”

“那就什么都别说了。”严言淡淡一笑，“顶多是我回毓庆宫读书，你继续去练你的骑射，沈叶岱回他老家种田去。”

两人相视片刻，忽而同时笑了。

三日后，先锋舰队从天津港启航。十艘战舰列阵出海，旗舰“伏波号”悬挂太子亲授的黑色龙旗，迎风猎猎。岸上万人送行，鼓乐齐鸣。沈叶岱亲自押运二十门“震海雷”随行，负责战场调试。

与此同时，乾熙帝在紫禁城内收到密报：英国舰队并未停留福建，而是北上逼近登州水域，意图试探朝廷反应。

“他们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胆子动手。”乾熙帝将情报递给梁九功，“告诉太子，朕允许他使用一切必要手段驱逐敌舰，若能俘获一艘，赏银十万两，晋爵三级。”

梁九功领命而去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海面上，风暴正在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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