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入藏经阁（2/2）
她看向晶石上那些纵横的纹路，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建宫殿之前，地基总要埋一块玄晶——想来不是为了坚固，而是为了承接大地的呼吸，让那座象征权力的宫殿，永远立在那。
“流光玄晶——逐日月之影。”老人继续道。
小茉看向裂地玄晶的正上方那枚悬着的透明晶石。
它本身没有颜色，却在周围蓝光的映照下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，像把彩虹冻在了石头里。
“流光玄晶藏在东溟的日升之地。”老人指着晶石里流动的光斑，“那不是光，是时间的碎片。有人在黎明时见过它，说晶石会随着日出转动，转得快时，周围的花草会在一炷香里从开花到结果；转得慢时，连海浪都会停下，能看见鱼群在静止的浪尖上摆尾。”
星琅想起师父说过的“光阴河”。
东溟有处海域，海水永远朝着日出的方向倒流，河底的沙粒都是透明的，那便是流光玄晶的碎屑在随时间流动。
“它最是无情，也最是公正。”老人叹了口气，“不管是帝王还是乞丐，在它面前，时间都一样流淌。有暴君想借玄晶延长寿命，挖开了东溟的海床，结果玄晶没找到，反而让那片海域的时间乱了套，一天之内经历了春夏秋冬，把他的船队冻成了冰雕，又烧成了灰烬。”
晶石里的光斑突然加快了流动，像有无数流星在里面赛跑。
小茉眨了眨眼，竟觉得自己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——那是被玄晶折射的、属于过去或未来的阳光。
“寂灭玄晶——纳虚无之寂。”老人看向小茉。
小茉：这个也被万象匣吞了，看我也没用。
她看向浮雕右侧最边缘那颗纯黑的晶石。
它不像苍渊玄晶的幽蓝，而是纯粹的黑，黑得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，连浮雕上的蓝光到了它旁边，都像是被吞噬了。
“寂灭玄晶在西漠的无底沙海。”老人的声音放轻了些，“那里连风都吹不进去，所有东西靠近它，都会慢慢消失——不是被毁掉，是归于虚无。有修行者在沙海边缘捡到过玄晶的粉末，装在玉盒里，第二天打开，盒子是空的，连粉末带盒底的木纹，都被它化得干干净净。”
星琅正盯着那颗黑晶看，突然觉得头晕目眩，像要被吸进一个无底的深渊。
老人用玉杖在他眼前一晃，幻象散去，星琅松了一口气。
“它代表终结，却也代表起点。佛说‘涅盘’，便是从寂灭里生出新的生机。西漠的沙海每百年会有一次花开，那些花的种子，都是被寂灭玄晶洗去了旧的生机，才得以在绝境里破土。”
小茉：这话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？
她想起那本缺页的《灭度经》，最后一页只画着一颗黑晶，旁边写着“有归于无，无中生有”。
原来最彻底的消失里，藏着最本源的开始。
“惊雷玄晶——聚风云之怒。”
众人同时看向寂灭玄晶左侧。
那是颗银紫色的晶石。石身布满尖锐的棱角，像被雷电劈过的岩石，棱角间有淡紫色的纹路在闪烁，像随时会爆出火花。
小紫：这不会是主人搞的吧？
白璃：与茉茉有关系吗？
沐逸晨：这次确实有收获。
“惊雷玄晶在雷泽的雷云深处。”老人指着那些紫色纹路，“那是凝固的雷火。每年惊蛰，雷泽会下九天九夜的雷雨，所有的雷电最后都会汇入玄晶，让那些纹路亮得像要炸开。可奇怪的是，被玄晶吸收的雷电，再释放时会变成滋养草木的甘霖，落在地里能让种子一夜发芽。”
小茉想起之前在雷泽渊见过的奇观：一道巨雷劈在梧桐树上，本以为会把古树劈成焦炭，可那古树却在冒烟的树皮下抽出了新芽。后来才知道，那树下埋着一块惊雷玄晶的碎屑，是雷电里的生机，救了那棵本该枯死的老树。
“它脾气最暴，心肠却最软。”老人笑了笑，“未来妖魔作乱，用毒瘴笼罩四野，是惊雷玄晶引天雷劈散了瘴气，那些看似毁灭性的雷电，其实是在荡涤污浊，给大地换气。”
“噬魂玄晶——摄神魂之念。”老人看向惊雷玄晶正下方。
众人看向那颗暗红色的晶石。
它的光很暗，像凝固的血，石身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蠕动。
小茉看得心里发毛。
她不喜欢毛绒绒的小虫子。
“噬魂玄晶在北邙的万坟之地。”老人的声音沉了些，“它能引魂，也能安魂。那些游荡在坟地里的孤魂，靠近玄晶会被安抚，不再作祟；可要是心怀恶念的人靠近，魂魄会被晶石里的暗影撕碎，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星琅想起那些守陵人腰间的玉佩，都是用噬魂玄晶的碎屑打磨的。
他们说戴着玉佩走夜路，从不怕鬼打墙，因为那些孤魂看见玉佩上的暗红光芒，就知道是来安抚它们的人。
“世人都怕它，说它会噬魂，却不知它只噬恶魂。”老人叹了口气，“就像北邙山的彼岸花，看着吓人，其实是在给亡魂引路，噬魂玄晶也是如此，它不是要夺人性命，是要守住魂魄的清明。”
他看着晶石里那些蠕动的影子，突然明白为何镇魂钟里总要嵌一块玄晶碎屑——不是为了镇压，而是为了分辨善恶，让善魂安宁，让恶念消散。
“生息玄晶——蕴草木之精。”老人看向浮雕最上方。
那上面是颗翠绿色的晶石。
它像一块通透的翡翠灵石，却比翡翠灵石更鲜活。
小茉看得到灵石里细密的脉络。
长得像植物的根茎，脉络间流动着淡金色的光点。
那是生命的气息。
“生息玄晶在南海的不死岛。”老人指着那些金色光点，“那是万物的生机。岛上的草木永远不会枯萎，就算被砍断，只要根须还连着玄晶的气息，第二天就会重新抽枝。更奇的是，它能让不同的植物共生，你见过榕树上长兰花吗？在不死岛，玄晶周围的植物都是这样，根缠着根，叶叠着叶，谁也不抢谁的养分。”
小茉想起母亲药圃里那些能活百万年的灵植，盆底都埋着一小块生息玄晶。
母亲说这不是为了让药草长得快，是为了让它们记得自己的本性——就算被人采摘，只要根还在，就能凭着玄晶的生机重新生长，这才是真正的“生生不息”。
“它最温柔，也最坚韧。”老人轻抚过浮雕上的绿晶，“洪水淹过不死岛，玄晶让所有植物的根在水下继续呼吸；大火烧过，它又催发种子从灰烬里钻出来。生命的韧性，都在它里面了。”
“虚空玄晶——括天地之界。”老人指向最中央那颗无色透明的晶石。
它不像流光玄晶那样折射光影，而是像一块空的琉璃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却又好像能装下一切。
“虚空玄晶……没人知道它在哪。”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，“有人说它在天地的夹缝里，有人说它就在我们身边，只是谁也看不见。它不主动做事，却能容下所有玄晶的力量——苍渊的水、焚天的火、裂地的土，到了虚空玄晶里，都能和平共处，不会互相冲撞。”
小茉看向星琅手中的万象匣。
星琅正好看向小茉。
小茉想起父亲说过的“玄晶共鸣”。
当年父亲治水，曾集齐八颗玄晶的力量，可这些力量刚碰到一起就差点互相毁灭，最后是虚空玄晶的气息笼罩下来，才让水火土雷融为一体，化作了能疏导洪水的“界河”。
“它是空的，所以能装下一切。”老人望着那颗透明的晶石，“就像天地本身，什么都不做，却让日升月落、四季轮回都各得其所。九大玄晶里，它最不起眼，却是真正的核心——因为所有的法则，最终都要在‘虚空’里，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。”
众人再看那幅浮雕时，突然发现九颗玄晶的纹路正在慢慢连接，苍渊的水纹接上了焚天的火焰，裂地的土纹缠上了流光的光斑，最后所有的纹路都汇入中央的虚空玄晶，在里面凝成了一个模糊的、像胚胎一样的形状。
“这便是混沌初开的模样。”老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九颗玄晶，便是天地的九根骨头，撑着这世间的法则，也守着万物的平衡。它们各有性情，各有使命，却又缺一不可——就像人身上的九窍，少了哪一个，都不成完整的天地。”
藏经阁的蓝光渐渐暗了下去，浮雕上的玄晶不再发光，又变回了冰冷的石头。
可众人知道，那不是石头。
众人仿佛听见苍渊玄晶里的水声，看见焚天玄晶里的火焰，触到裂地玄晶上的土粒——那些藏在晶石里的法则，正像呼吸一样，在这古老的阁楼上轻轻起伏。
小茉知道这世间的一切，从来都不只是表面看见的模样。
就像有些玄晶，看似是冰冷的石头，实则是天地的心跳，是法则的脉搏，是从混沌里走出来的、最鲜活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