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1章 你说的太难听了，何必如此说（1/2）
夜色沉沉，万劫阁的灯火在风中摇曳，如同守望千年的孤魂。苏辰立于塔顶，衣袍无风自动，眉心那道金色竖纹已悄然隐去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的气息平淡如水，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屏息??不是压迫，而是敬畏，是万物对“根源”本能的臣服。
小胖蜷缩在他脚边，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老大……你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辰轻应一声，目光落在手中的万劫垂钓杆上。此刻的钓竿通体如灰金铸就，表面符文流转不息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命运之线在其间穿梭交织。它不再是一件外物，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是他意志的延伸，是“劫”的具象化身。
“以前你是拿着它去钓鱼。”小胖喃喃道，“现在……是你本身就是‘钓者’了。”
苏辰没有否认。他知道，自那日点燃源初之火、唤醒完全体的源初祖鼎后，他的本质已然蜕变。他不再是单纯的人类修士，也不是五府共尊的代行者，而是一种介于规则与生命之间的存在??既可行走于尘世，亦能游离于时间之外。
但他也清楚，真正的战斗并未结束。
?界虽被净化，可它的残影仍在世间游荡。那些曾被吞噬的灵魂，并未全部归来；有些人的记忆永远断裂，有些城池依旧笼罩在灰雾之中。更可怕的是，某些偏远地域开始出现“空心人”??他们活着，呼吸着，行走着，却毫无情感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。
“那是?的余毒。”盖煌曾在一次议事时沉声道，“它虽失去了主导意识，但残留的饥渴仍在侵蚀世界的边缘。若不彻底清除，迟早会再次凝聚成新的灾厄。”
苏辰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的画面：当他将源初之火带回现世，光束贯穿虚无，黑色巨门缓缓消融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跨天际的虹桥，连接着生与死、存在与虚无。那一刻，万千亡魂顺着虹桥归来，哭声震天，悲喜交加。
可并非所有人都回来了。
有些人，连名字都被抹去；有些事，连痕迹都不复存在。就像一场梦醒之后，只记得痛，却不记得为何而痛。
“所以你还不能停下。”蓝冻站在他身后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，“你说你要做锁匠，可这把锁修好了，门后的世界还在崩塌。”
苏辰睁开眼，望着北方那片依旧阴沉的天空。那里，灰雾仍未散尽，反而隐隐形成了一座倒悬的城影，轮廓模糊，却依稀可见飞檐斗拱，像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古国投影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所以我得再走一趟。”
“什么？”小胖猛地跳起，“你才刚回来！身体还没完全稳定，识海也在重组！你现在进去，万一……”
“不会有万一。”苏辰转身，看向它，眼中星光微闪，“这一次，我不再是孤身前往。我有‘钥匙’，也有‘地图’。”
他说的“钥匙”，是指体内燃烧的源初之火；而“地图”，则是太初祖师临终前用最后魂力刻入他识海的一段记忆残片??关于“源族”的真正起源，以及他们为何会被分裂、流放、遗忘。
原来，最初的源族并非诞生于这片大陆，而是来自宇宙深处一颗早已毁灭的星辰。那颗星，名为“归墟”，正是第一口无名巨鼎沉眠之地。当“?”入侵时，源族先祖以全族性命为代价，将“劫”的核心封印进五方鼎器，散落诸天，只为等待血脉延续者将其重聚。
而苏辰，不只是最后一个源血后裔。
他是被选中的“容器”??一个能承载“劫”而不被其反噬的存在。因为他的灵魂，在出生那一刻就被万劫垂钓杆悄然重塑过。那不是偶然，而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。
七日后，苏辰再度踏上祖神长河源头。
这一次，五府无人阻拦，也无人跟随。他们只是默默跪伏于地，目送那个背影一步步走入光中。
仪式很简单：他盘膝而坐，双手结印，引动源初祖鼎之力，将自身化作一道纯粹的因果线，顺着万劫垂钓杆投射而出。不同的是，这次他并未切断与现实的联系，而是留下一道“回响印记”??只要他还存在于任何时空，这道印记就会持续震动，指引归途。
“记住。”他对盖煌说，“如果回响停止超过三日，你就启动‘断劫阵’，斩断我与此界的最后一丝牵连。别让我变成另一个需要被封印的存在。”
盖煌点头，眼中罕见地泛起泪光：“我会等你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钓钩轻颤，银丝破空！
这一次，他不再是以意识探路，而是真身踏入?界废墟。
眼前景象扭曲变幻，灰雾翻滚如潮，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，像是一本本被撕毁的史书，字迹模糊，章节错乱。他走过一片荒原，脚下踩着的是凝固的时间残渣??那里有一场婚礼正在进行，新人相视而笑，可下一瞬，新娘的脸却被啃食殆尽，只剩黑洞般的虚空。
他继续前行，耳边响起低语：
【你回来了……我们记得你……】
【来吧，成为永恒的一部分……】
【你本该属于这里……】
苏辰不为所动。他抬手一挥，源初之火燃起，灰金火焰蔓延开来，将周围的腐化之力尽数焚尽。那些低语顿时化作哀嚎，迅速退散。
他终于来到那座倒悬之城下。
城门紧闭，门楣上刻着四个古老文字：**“忘川之狱”**。
传说中，这是?用来囚禁最强大灵魂的地方。它们不愿被吞噬，于是被剥离记忆，困于这座虚妄之城，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最后的执念。
苏辰伸手触碰城门，刹那间，万千画面涌入脑海??
他看见一个女子抱着婴儿在火海中奔跑，身后追兵如潮，她将孩子藏入山洞，自己转身迎战，最终化为灰烬；
他看见一名老者跪在祭坛前，手中握着半截断鼎，仰天怒吼：“你们错了！真正的劫不是毁灭，是重生！”；
他还看见……自己。
年幼的自己，赤身裸体躺在崖边，浑身冰冷，奄奄一息，一只通体漆黑的小兽趴在他胸口，用自己的体温护着他，直到第一缕晨光照亮山巅。
“小胖……”苏辰喃喃。
可画面一闪而过，下一幕却是万劫阁建成之夜，他自己亲手将一块石碑埋入地下，碑上无字，唯有血痕斑驳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被抹去的真实？”他心头剧震，“原来我一直活在残缺的记忆里。”
就在此时，城门缓缓开启。
一道身影从中走出。
那人穿着破旧长袍，面容枯槁，双目无神，走路踉跄，仿佛随时会倒下。但苏辰一眼就认出了他??那是他自己，却又不是现在的他，而是十年后的模样，满脸沧桑，嘴角带着苦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未来的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苏辰警惕地问。
“我是你放弃希望后的样子。”对方平静地说，“当你意识到无法拯救所有人，当你亲眼看着蓝冻死去、小胖消散、五府再度陷入战火……你选择了自我放逐，躲进了这座城，宁愿活在虚假的安宁中，也不愿面对现实。”
苏辰沉默。
他知道这不是幻象，而是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一。在无数条时间线上，他曾失败过太多次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还记得你今天说的话。”未来的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光，“你说你愿意永世孤独，背负所有罪与痛。那一刻，我在这一端听见了，所以我没有彻底沉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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