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出院那天回家把他送到楼下请了位钟点工阿姨帮忙打扫做饭(2/2)
“林干事,打扰了。”李老师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她环顾了一下,目光在张爷爷和小周身上停留片刻,最后落在小周身边的空位上,“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“当然当然!快请坐!”小周连忙挪了挪位置。
李老师将向阳花轻轻放在桌子中央。那抹耀眼的金色立刻成为了视线的焦点。张爷爷好奇地凑近看了看:“这花真精神!叫什么名儿?”
“向阳花,也叫向日葵。”李老师轻声回答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片花瓣,眼神温柔。
就在这时,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,阿杰背着书包,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。他刚喊了一声“周阿姨!”,目光就猛地定格在桌子中央那盆花上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,瞬间僵住了。他看到了花盆,也看到了花盆旁边那张熟悉的小纸条——此刻正被李老师小心地压在茶杯
阿杰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通红,一直红到了耳根。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,就是不敢再看那盆花和李老师。
“阿杰,快过来坐。”小周朝他招手,有些奇怪他的反应。
阿杰像受惊的小鹿,低着头,飞快地跑到小周身边,挨着她坐下,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缩进衣领里。妞妞好奇地扯了扯他的袖子:“阿杰哥哥,你的脸好红哦!”
阿杰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李老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阿杰,从他冲进来,到他僵住,再到他满脸通红地躲到小周身边。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,渐渐变得了然,随即涌上一股更深的暖流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遮住了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和眼底微微闪烁的水光。
活动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被张爷爷洪亮的笑声和小周带来的点心香气吸引,一些原本只是路过或好奇张望的邻居也走了进来。王阿姨端来了一盘洗好的葡萄,刘大爷拎着他的象棋,说等人齐了可以杀两盘。原本空荡的长桌周围,慢慢坐满了人。交谈声、寒暄声、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,驱散了最初的冷清和尴尬。
林明看着眼前这出乎意料的热闹场面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清了清嗓子,站起身:“各位街坊邻居,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咱们社区第一次茶话会!咱们这个老小区,住了这么多年,可能好多人还是只认识对门,或者连对门都不认识。今天没别的,就是请大家来坐坐,喝喝茶,聊聊天,认识认识!”
他话音刚落,张爷爷就拍了下桌子,中气十足地说:“小林说得对!远亲不如近邻!就说我吧,上次摔那跤,要不是小林及时发现,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!还有小周,”他转向小周,“谢谢你啊闺女,总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,晚上回来晚,看见楼道里那盏灯亮着,心里就踏实!”
小周没想到张爷爷会当众提起这个,脸微微红了,连忙摆手:“张爷爷您别客气,就是顺手的事。”
“顺手的事,暖的是心窝子啊!”张爷爷感叹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咱们这小区,人情味不能淡了!”
他的话引起了小声的议论。王阿姨插话道:“是啊,上次我家水管半夜爆了,还是楼上老刘头听见动静下来帮我关的总闸呢!”
“邻里邻居的,搭把手应该的。”刘大爷摆摆手,语气平淡,但脸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话题渐渐打开。大家开始说起生活中那些小小的、来自陌生邻居的善意:帮忙收过快递的,下雨天提醒收衣服的,生病时送过一碗热粥的……这些平时被忽略的细节,此刻被一一提起,像散落的珍珠,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。
李老师一直安静地听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边那盆向阳花上,又悄悄瞥向紧挨着小周、依旧低着头、但耳朵竖得老高的阿杰。终于,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其实,我今天来,特别想感谢一个人。”她顿了顿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。阿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,头几乎要埋进桌子底下。
李老师看着那盆向阳花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前段时间,我遇到了一些困难,状态很不好,觉得……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。就在我最低落的时候,有人在我办公室的窗台上,悄悄放了这盆花。”她轻轻拿起那张压在茶杯下的纸条,展开,让那稚嫩的笔迹展现在大家面前。“还有这张纸条。”
活动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条,又看看那盆生机勃勃的向阳花。
“我不知道是谁送的,”李老师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在阿杰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但这盆花,这张纸条,在最冷的夜里给了我一点光。它让我知道,还有人记得我,还有人希望我开心。它让我……有勇气走出来,重新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她抬起头,努力露出一个微笑,尽管眼角已经湿润:“谢谢这个送花的人。也谢谢大家今天坐在这里。这盆花,我今天把它带来,放在这里。我希望它的光,它的暖,也能照亮我们这个地方,让我们这个社区,也能像它一样,向阳而生。”
她的话像一阵暖风,拂过每个人的心头。活动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,随即,响起了掌声。先是张爷爷用力地拍着手,接着是小周,王阿姨,刘大爷……掌声并不热烈,却充满了真诚的温度。
阿杰依旧低着头,但小周感觉到,紧挨着自己的那个小身体,不再那么僵硬了。她悄悄伸出手,在桌子脱。小周感觉到,那只小手,慢慢地,慢慢地,回握住了她,手心有微微的汗意。
林明看着眼前的一切:张爷爷欣慰的笑容,小周和阿杰紧握的手,李老师含泪却明亮的眼睛,邻居们脸上动容的神情,还有桌子中央那盆沐浴在灯光下、金灿灿的向阳花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他胸中激荡。他最初只是想组织一次普通的社区活动,却没想到,会亲眼见证坚冰融化的瞬间,会触摸到这份由无数微小善意汇聚而成的、真实的温暖。
窗外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角,一缕迟来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,恰好落在那盆向阳花上,花瓣上的金色仿佛被点燃,流淌着耀眼的光泽。这光,不仅映亮了花,也映亮了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,照亮了这个曾经有些冷清的社区活动室。
茶话会结束时,夕阳的余晖已经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,交谈声和笑声还在楼道里回荡。林明收拾着桌子,小心地将那盆向阳花挪到窗台阳光最好的位置。他拿起那张写着“邻里茶话会”的红纸,在背面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:
“冬至饺子宴筹备中,诚邀各位邻里献计献策,共聚团圆。”
他把这张纸,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向阳花旁边的墙壁上。
第六章 善意的涟漪
林明的手指拂过窗台边沿,那盆向阳花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,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。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墙壁上那张新贴的告示——“冬至饺子宴筹备中,诚邀各位邻里献计献策,共聚团圆。”才不过两天,告示空白处已经用各色水笔写满了字迹潦草的建议和签名:王阿姨的“我调馅儿一绝!”,刘大爷的“提供擀面杖十根!”,甚至还有阿杰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“我能剥蒜!”字迹旁边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。一股暖流无声地漫过林明的心田,比那阳光更熨帖。茶话会播下的种子,似乎真的开始发芽了。
他拿起笔记本和笔,准备开始例行的社区巡查。刚走到楼下,就看见小周正和一个快递员站在单元门口。小周怀里抱着几个大纸箱,显得有些吃力。
“周姐,放这儿就行,我待会儿下来拿。”快递员指了指脚边几个更大的箱子。
“没事没事,”小周调整了一下抱箱子的姿势,额角渗出细汗,“正好我上去,帮你带上去吧,是哪家的?”
快递员愣了一下,显然没遇到过主动帮忙的收件人:“哦哦,是502王阿姨的,还有602刘大爷的。”
“行,交给我吧。”小周爽快地应下,又弯腰去拿地上的箱子。
“哎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快递员连忙阻拦。
“邻里邻居的,顺手的事。”小周笑了笑,语气自然得如同谈论天气。她稳稳地抱起地上的箱子,摞在自己原本的箱子上,只留下一句“放心吧”,便转身走进了单元门。阳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林明站在原地,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下这一幕:“6月15日,晴。小周主动帮王阿姨、刘大爷代收快递。”
穿过小花园时,一阵诱人的甜香飘了过来。王阿姨正坐在石凳上,面前的小石桌上摆着一个敞开的食盒,里面是码放整齐、晶莹剔透的桂花糕。几个晨练回来的老人围在旁边。
“尝尝,刚做的!”王阿姨热情地招呼着,用干净的竹签插起一块递给离她最近的张爷爷,“老张头,你血糖不高,少吃点甜的,就尝个味儿!”
张爷爷乐呵呵地接过,咬了一小口,眯起眼睛:“嗯!地道!老王你这手艺,不开店可惜了!”
“开什么店啊,自己吃,街坊邻居尝尝,图个乐呵!”王阿姨摆摆手,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,“上次茶话会吃了小周的点心,我这手也痒痒了。家里桂花开了,不浪费。”
林明走近,也被塞了一块。松软清甜,桂香浓郁。他看见食盒旁边还放着一个干净的保鲜盒,里面已经装了几块,上面贴了张便签:“给小周和阿杰尝尝——王阿姨”。
“王阿姨,您这……”林明指了指保鲜盒。
“小周上班辛苦,阿杰那孩子看着就招人疼,”王阿姨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怜惜,“上次茶话会,我看他都没怎么敢抬头吃东西。这孩子,心思重。”
林明点点头,在笔记本上又添一笔:“王阿姨分享自制桂花糕,特意留份给小周、阿杰。”
下午放学时分,社区活动室旁边的空地比往常热闹。刘大爷背着手,站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,他面前,阿杰正蹲在地上,满头大汗地捣鼓着一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。旁边站着个低年级的小男孩,一脸焦急。
“别急,小子,”刘大爷声音洪亮,带着老工人的笃定,“看准了,链子卡这儿了。对,手指捏着这里,轻轻一提……哎,对喽!”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链条稳稳地回到了齿轮上。阿杰松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汗,脸上露出一点腼腆的笑。小男孩欢呼起来:“谢谢阿杰哥哥!谢谢刘爷爷!”
“谢啥,举手之劳。”刘大爷拍拍阿杰的肩膀,“小子,手挺巧,有悟性!以后车子有啥毛病,尽管来找我!”
阿杰点点头,没说话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他帮小男孩把自行车扶正,看着他骑远,才转身准备离开。一抬头,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林明。阿杰的脸又习惯性地红了一下,但这次他没有立刻低下头,而是小声说了句:“林干事好。”然后飞快地跑开了。
林明看着少年略显仓促却轻快的背影,嘴角弯起。他翻开笔记本:“6月15日,下午。刘大爷指导阿杰修理自行车链条,帮助低年级同学。阿杰表现主动。”
几天后的傍晚,林明经过社区活动室,发现里面亮着灯,还传出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。他有些意外,轻轻推开门。只见不大的活动室里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李老师正坐在中间,周围围着五六个小学生,包括妞妞和阿杰。妞妞正指着课本上的图画,奶声奶气地问着什么,李老师耐心地解答着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。
“李老师?”林明轻声唤道。
李老师抬起头,看到林明,笑了笑:“林干事。我看活动室空着,这些孩子家里大人下班晚,放学后没地方去,在院子里疯跑也不安全,就想着带他们过来,看看书,写写作业。”
“这太好了!”林明由衷地说,“需要什么支持吗?”
“暂时不用,”李老师摇摇头,目光扫过孩子们,“就是提供个地方,看着他们别乱跑就行。阿杰,”她看向安静坐在角落写作业的少年,“还帮我管纪律呢。”
阿杰抬起头,对上林明的目光,这次他没有脸红,只是抿着嘴,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林明心里那本无形的记录簿,又重重地添上了一笔。他悄悄退了出去,没有打扰这份宁静。楼道里,他遇到了正要去跳广场舞的王阿姨。
“小林啊,”王阿姨笑眯眯地拉住他,“看见没?李老师真是个好老师!下午还给我家那皮猴子讲了两道题呢!我跟她说,以后这‘课后小课堂’,我负责提供点小零食!”
“那敢情好!”林明笑着应和。
“还有啊,”王阿姨压低声音,带着点神秘,“我听老刘头说,他打算组织几个老伙计,把咱们楼后面那块荒地拾掇出来,种点花花草草,或者小葱小菜!他说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给小区添点绿!”
林明的心被这些琐碎而温暖的细节填得满满的。他回到办公室,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已经记录了好几页:代收快递、分享美食、义务维修、课后看护、计划种花……这些自发涌动的善意,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,正悄然汇聚。
他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标题栏,他郑重地敲下几个字:“晨曦社区简报——第一期”。
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,他敲下了第一段:“本期的‘邻里微光’栏目,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那些发生在身边、温暖人心的‘举手之劳’……”他挑选着笔记本上的事例,用平实的语言描述着小周的顺手代收、王阿姨的甜蜜分享、刘大爷的技艺传授、李老师的义务看护,以及老邻居们计划中的那片小小绿地。每一个事例后面,他都附上了当事人的原话,那些朴素的“邻里邻居的,顺手的事”、“图个乐呵”、“闲着也是闲着”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。
窗外,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。林明沉浸在这些微小却动人的故事里,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。他仿佛看到这些文字印成简报,张贴在公告栏上,传阅在居民手中,像一颗颗新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激起更广阔、更持久的涟漪。
简报的最后,他加上了“冬至饺子宴”的最新筹备进展和征集志愿者的小通知。保存文档时,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不知何时,天气预报的小图标悄悄变了模样,一个灰色的云朵标志旁边,挂上了一颗清晰的水滴。
林明微微蹙眉,目光投向窗外。暮色四合,天际线处,不知何时堆积起了一层厚重的、铅灰色的云。
第七章 暴雨考验
天气预报的水滴图标像一句不祥的谶语,沉沉地压在林明心头。那铅灰色的云层堆积得比预想中更快,也更厚。傍晚还只是天际线的一抹阴郁,入夜后,狂风便裹挟着豆大的雨点,狠狠砸在窗户上,发出噼啪的脆响,仿佛要将玻璃击穿。雨水很快连成了线,又汇成了幕,天地间一片混沌的喧嚣。闪电撕裂夜幕,短暂的惨白映出窗外疯狂摇曳的树枝,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,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掀翻。
林明在社区办公室的简易行军床上辗转反侧。风声、雨声、雷声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牢牢缚住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是街道防汛指挥部的紧急通知:“强对流天气红色预警,预计未来三小时降雨量将超历史极值,请各社区做好应急准备,严防内涝……” 他猛地坐起身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门一开,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,几乎让他窒息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如注的暴雨中显得微弱而挣扎。林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社区地势最低洼的几栋楼。雨水已经漫过了脚踝,冰凉刺骨。他最先跑到的是三号楼,那里有半层地下室,租住着几户外来务工人员。刚拐过楼角,他的心就沉了下去——浑浊的雨水正像贪婪的舌头,顺着地下室入口的台阶,源源不断地往里灌!
“有人吗?快出来!水进来了!”林明冲到入口处,对着黑洞洞的门内大喊,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嘶哑无力。
就在这时,几道手电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。
“林干事!”是刘大爷的声音,他穿着雨衣,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锹,“我就知道这地方悬!水是从后面那个废弃的排水沟倒灌进来的!”
紧接着,小周也跑了过来,她连雨衣都没顾上穿,浑身湿透,头发紧贴在脸上:“我听见动静了!里面的人呢?”
“在里面!水快淹到床了!”一个惊慌的声音从地下室传来。
“快!先把人弄出来!”林明当机立断,正要冲下去,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拉住。
“你指挥!我去!”刘大爷不由分说,把手电塞给林明,自己矮身就钻进了积水的地下室入口。他的动作带着老工人特有的利落和不容置疑。
“我去找沙袋!”小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转身就跑,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。
林明举着手电,焦急地照着入口。很快,刘大爷搀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钻了出来,后面还跟着两个惊魂未定的男人。地下室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。
“快!去活动室!”林明指引着他们往高处转移。
“沙袋来了!”小周的声音再次响起,她竟然一个人拖着一个沉重的沙袋踉跄着跑来,雨水和泥浆让她看起来像个泥人。紧接着,又有几个身影加入了进来——是住在附近楼栋的几个年轻租客,他们有的扛着沙袋,有的拿着脸盆和水桶。
“堵住入口!”刘大爷指挥着,和小周他们一起奋力将沙袋垒在入口处。浑浊的雨水暂时被阻挡在外,但压力巨大,沙袋缝隙里还在不断渗水。
“光堵不行!得把后面倒灌的水沟疏通了!”刘大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指着楼后,“谁跟我去?”
“我去!”一个年轻租客立刻响应。
“我也去!”另一个也站了出来。
“带上工具!”刘大爷抄起铁锹,带着两人迅速消失在楼后。
林明看着眼前的一切,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哨子——那是社区应急时用来召集人的。然而,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,却停住了。他环顾四周:小周正和几个居民用脸盆拼命舀着入口处渗进来的积水;王阿姨不知何时也来了,她没穿雨衣,只裹了件旧外套,正把带来的干毛巾递给刚从地下室出来的女人和孩子,嘴里还念叨着:“快擦擦,别冻着!我熬了姜汤,一会儿就送来!”;李老师也打着伞出现了,她身后跟着阿杰,两人手里都抱着从活动室拿来的旧毯子。
“李老师,阿杰,你们帮忙把毯子分给转移出来的居民,带他们去活动室安顿!”林明喊道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。哨子,似乎已经不需要了。
“好!”李老师应道,立刻和阿杰行动起来。
楼后传来铁锹铲挖泥土和石块的撞击声,混杂着刘大爷洪亮的指挥声。过了一会儿,只听刘大爷一声大喊:“通了!水走了!”
果然,入口处渗水的压力明显减小了。小周他们终于能喘口气。
“姜汤来了!姜汤来了!”张爷爷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。只见老人撑着把旧伞,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保温桶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水里艰难地挪动着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半边身子,但他怀里的保温桶却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张爷爷!您怎么来了!水这么深!”林明赶紧冲过去搀扶。
“没事!没事!”张爷爷摆摆手,把保温桶塞给林明,“快,给大伙儿分分,驱驱寒气!在家待着,我这心里不踏实!”
热腾腾的姜汤带着辛辣的甜香,在冰冷的雨夜里弥散开来。一碗碗递到抢险的居民手中,也递到惊魂未定的转移人员手里。雨水顺着头发、脸颊往下淌,但捧着碗的手心是暖的,喝进胃里的汤水更是滚烫。
后续的抢险变得有条不紊。刘大爷带着人继续加固沙袋,清理排水沟;小周和几个年轻人负责巡查其他低洼点;王阿姨和张爷爷在活动室照顾转移的居民;李老师和阿杰则成了临时的后勤,传递着工具和热水。
林明站在雨水中,手里的手电光柱扫过一张张被雨水冲刷却异常坚毅的面孔。他看到了小周咬着牙拖动沙袋时手臂绷紧的线条;看到了刘大爷指挥若定时眼中闪烁的精光;看到了王阿姨给受惊孩子擦脸时那粗糙却无比温柔的手;看到了张爷爷递出姜汤时那微微颤抖却执着的动作;看到了李老师安抚居民时轻声细语的镇定;甚至看到了阿杰一趟趟奔跑传递物品时,那曾经总是低垂的头颅此刻高高扬起,眼神里充满了被需要的认真。
雨水冰冷,但他的胸腔里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。他习惯性地思考着下一步的指令,却发现居民们早已自发地形成了分工和默契。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吹响哨子、调度一切的“组织者”。此刻,他更像是一个站在舞台边缘的“见证者”,亲眼目睹着由无数微小善意汇聚而成的力量,如何在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,构筑起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堤坝。
他默默地将哨子放回口袋深处,拿起一个脸盆,加入了小周他们舀水的行列。动作有些笨拙,但他心里异常踏实。
当后半夜雨势终于开始减弱时,社区的几处险情基本得到了控制。疲惫不堪的居民们聚集在活动室里,喝着热姜汤,裹着毯子,低声交谈着。空气里弥漫着湿气、汗水和姜汤混合的味道,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。
林明靠在门边,看着活动室里互相递着毛巾、分享着热水的人们。刘大爷正拍着一个年轻租客的肩膀夸他“好样的”,小周在帮王阿姨拧干湿透的头发,张爷爷被大家围着,脸上是满足的笑容,李老师轻声安抚着一个还在抽泣的孩子,阿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,小口喝着姜汤,眼神亮亮的。
他轻轻吁出一口气,冰冷的雨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带来阵阵寒意,但心底却是一片滚烫的安宁。他摸了摸口袋,那枚小小的哨子静静地躺在那里,冰凉而沉默。
第八章 阴影浮现
暴雨冲刷过的社区,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阳光终于慷慨地洒落,将屋檐滴落的水珠映照得晶莹剔透。两周过去,积水早已退去,被雨水浸泡过的痕迹也在居民们自发的清理中渐渐淡去。那份在风雨中凝聚的暖意,如同活动室里晾晒的毯子,带着阳光的味道,温暖而真实地存在着。
林明坐在社区办公室的窗边,面前摊开的是新一期的《社区简报》。他提笔写下标题:“风雨同舟,情暖家园——记‘7·19’暴雨夜社区互助实录”。笔尖流淌的,是刘大爷冲进地下室时果决的背影,是小周拖着沙袋在泥水中跋涉的坚韧,是王阿姨递上姜汤时粗糙而温暖的手,是张爷爷蹒跚送汤的执着,是李老师轻声安抚的镇定,是阿杰奔跑时亮晶晶的眼神……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地跃然纸上。他特意在简报末尾加了一段:“这份温暖,源于我们共同守护的家园,源于邻里间那份无需言说的守望相助。它提醒我们,社区不仅是栖身的场所,更是心灵的港湾。”
这份饱含深情的简报被张贴在社区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,也分发到了每一栋楼的单元门口。居民们驻足阅读,脸上带着经历风雨后的自豪与欣慰。活动室里更是热闹,成了大家茶余饭后分享那夜经历、回味互助温情的主要场所。
然而,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谐与温暖,很快被一张新张贴的公告打破了。
公告就贴在《社区简报》旁边,白纸黑字,标题醒目:“关于社区公共设施改造升级的初步方案公示”。核心内容清晰而刺眼:为彻底解决社区老旧设施带来的安全隐患(如暴雨中暴露的排水问题),提升居住环境,拟对部分区域进行改造。其中,重点改造项目之一,便是拆除现有老旧、空间利用率低的公共活动室,在原址及周边区域新建一座集健身、阅览、儿童活动及社区服务于一体的多功能综合服务中心。
公告一出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。
消息最先在活动室里炸开了锅。那天下午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空气里还飘着王阿姨刚熬好的姜汤的甜香,但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“拆活动室?这怎么行!”刘大爷第一个拍案而起,他刚从外面回来,手里还拿着那张公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这地方怎么了?破是破了点,可它实实在在是我们大家的!暴雨那天晚上,要不是有这个活动室,那么多人往哪安置?喝西北风去吗?”
“就是啊!”王阿姨放下手里的保温桶,眉头紧锁,“这活动室年头是久了,可它装着多少人的念想?张爷爷他们这些老邻居,多少年了都习惯在这儿下棋、聊天。拆了,让他们去哪?”她说着,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角落的张爷爷。老人手里捧着个旧搪瓷杯,杯里是刚倒的热水,他低着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,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握着杯子的手,微微有些发颤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吧?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,是住在三号楼的年轻租客小陈,暴雨那晚他也参与了抢险,“刘大爷,王阿姨,我理解你们对这老房子的感情。但现实问题是,这活动室确实太旧了,空间小,设施也跟不上。暴雨那天,要不是地方不够,转移出来的人也不会挤得那么难受。再说,新方案不是要建个更大、功能更全的综合服务中心吗?长远看,对大家都有好处啊。”
“好处?什么好处?”另一个老住户李伯提高了嗓门,“建新的?钱谁出?到时候是不是又要收管理费?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,退休金就那么点,哪经得起折腾?再说,新楼盖起来,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?会不会像外面那些商业中心一样,冷冰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