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9章 钉死在一起的铁证(1/2)
他们的钱,在到账后,没有经过任何停留,便被整笔转入了几家他闻所未闻的、注册地远在南方的“贸易公司”或“建材公司”名下。这些公司的名字听起来冠冕堂皇,但在郑建国看来,它们更像是专门为此准备好的“资金池”。
郑建国盯着自己画出的那张资金流向图,后背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,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——洗钱!
迅速提现,是为了切断资金的电子追踪路径,将“黑钱”变成无法监控的现金,用于后续的非法交易或分赃。而转入陌生公司,则是更高级的套现手段,通过虚假的贸易合同,将“补偿款”洗白成合法的“营业收入”。
这背后,绝对有一个精通财务和法律的“高人”在指点!
郑建国疲惫地靠在椅子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线索查到这里,似乎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。无论是消失的现金,还是远在天边的皮包公司,都不是他一个乡长凭一己之力能够继续追查下去的。
他需要物证!能够将这些人和事,钉死在一起的铁证!
物证……证据……
他的目光,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张标满了红点的地图,最终落在了赵承荣家的那个位置上。
他猛地想起了那天在赵承荣家中看到的、极不协调的一幕幕: 全新的高档家具,与那些被随意堆在角落里、积满灰尘的旧纸箱和杂物。赵承荣的妻子在介绍那些名贵摆设时,脸上那种刻意而又虚浮的炫耀。以及赵承荣本人,在看到旧照片时,那瞬间的失态和惊恐。
一个大胆的猜测,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!
如果说,取出的那些巨额现金,有一部分是给赵承荣的“封口费”,那么其余的钱,那些真正属于幕后黑手的“大头”,会以怎样的方式交到他们手里?直接的现金交易风险太高。
或许……那些看似无用的杂物里,就藏着这一切的证据!
他需要帮手,一个能合法地、巧妙地进入现场,并且细致入微、值得信赖的帮手。
他的脑海里,立刻浮现出了赵宇的身影——。
天一亮,郑建国就给派出所的赵宇打了个电话,让他立刻来乡政府一趟,说有紧急的事情要商量。 他的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,赵宇在电话那头不敢怠慢,立刻答应下来。
半小时后,穿着一身警服、显得英气勃勃的赵宇,推开了郑建国办公室的门。看到郑建国憔悴的面容和满屋的烟味,他不由得吃了一惊。
“郑队,您这是……出什么大事了?”赵宇关切地问道。他从小就认识郑建国,两人之间名为上下级,实则更像叔侄。
郑建国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了指桌上那张画满了红点和线条的县城地图,以及另一张他连夜绘制的、如蜘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。
“小宇,你坐下,先看看这两样东西。”
赵宇疑惑地走过去,当他看清地图上那条触目惊心的“火线”,和他从未见过的、指向皮包公司和现金黑洞的资金流向时,他脸上的轻松和稚气,一点点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年轻警察应有的凝重和震惊。
“郑队……这……”赵宇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些火灾,难道都不是意外?”
“我没有证据,”郑建国缓缓地摇了摇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宇,“但我有九成的把握,这是一系列有预谋、有组织的纵火、勒索、洗钱的连环大案。而那些拿到高额补偿的商户,就是被胁迫的‘人质’。”
接着,郑建国没有保留,将自己这几天的走访见闻,包括王大军一家的囚徒困境,以及他对赵承荣家那些杂乱物品可能藏有证据的推测,全部告诉了赵宇。 他说得很慢,逻辑清晰,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,在引导自己的学生看清一盘复杂的棋局。
“小宇,我知道,让你仅凭我的推测就去申请搜查令,是不可能的。”郑建国掐灭了手中的烟头,语气变得格外郑重,“所以我希望你能换个思路。从你警察的专业角度,从最近发生的这些看似无关的警情里,帮我找到一个能够让我们合法、合理地再次接近赵承荣家的‘切入点’。”
他这是在点拨赵宇。他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下属,而是一个能独立思考、主动寻找战机的“猎人”。
赵宇紧锁眉头,盯着地图,陷入了沉思。他看出来,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,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治安案件的范畴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“火线”上缓缓划过,脑海里开始飞速地回放着近半年来辖区内所有的报警记录:打架斗殴、邻里纠纷、小偷小摸……有没有哪一件,能和这条线上的某个点,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?
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,只有墙上挂钟“滴答”的走动声,敲打着两个人的心弦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,正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——侯亮平。
风尘仆仆,肩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,显然是刚从外地办案回来。
郑建国看到侯亮平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办公室门口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,终于稍微松弛了下来。 如果说赵宇是一把锋利的尖刀,那么侯亮平就是一柄厚重的战斧。他不仅经验丰富、嗅觉敏锐,更重要的是,他有郑建国所不具备的、能够调动更多资源的权力和决心。
“老郑,听说你这一宿没睡,在办公室里画地图呢?搞什么秘密行动,也不叫上我。”侯亮平的声音洪亮而爽朗,他大步走进来,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桌上那两张图纸吸引了过去。
“老侯,你回来得正好!”郑建国苦笑了一下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他知道侯亮平是真正的行家,在他面前不需要任何铺垫和渲染。郑建国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侯亮平倒了一杯热茶,然后用最简练、最精准的语言,将自己目前掌握的全部情况,如竹筒倒豆子般,全部向侯亮平做了说明。
“……首先,你看这张图,” 他指着地图,“所有火灾的地点,完美地串联起了老城区改造的核心动线,这在概率学上,根本不可能只是巧合。”
“其次,是钱。” 他将那张资金流向图推到侯亮平面前,“这些可疑的补偿款,要么被迅速提现蒸发,要么被转入空壳公司。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,而且操盘者非常专业。我还查到一个关键的经办人,叫马卫东。”
“最后,是人。” 郑建国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,“所有拿到钱的商户,行为举止都极度反常。
侯亮平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轻松,甚至比郑建国还要严肃。他静静地听完了郑建国的所有陈述,整个过程中,他一言不发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,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,在郑建国铺开的“案情地图”上,一寸一寸地解剖、审视。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表现出震惊或愤怒,他所展现的,是一种属于顶尖猎手的、面对强大猎物时特有的冷静和专注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。它让原本就紧张的办公室气氛,几乎凝固了。赵宇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。
“把你整理的所有东西,都拿给我,仔仔细细地看一遍。”侯亮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仿佛一个即将走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,在下达指令。
郑建国立刻将自己那本写满了走访细节的笔记本,和那两张凝聚了他一夜心血的图纸,郑重地铺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。 笔记本因为反复翻阅,边角已经起毛;地图上,红色的线条和黑色的标注交织在一起,像一道道流着血的伤口;那张资金流向图,更是用箭头和方框,勾勒出了一张吞噬财富的、丑陋的巨网。
侯亮平俯下身,没有坐下,就那样用双手撑着桌面,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。他的目光移动得非常缓慢,却极具穿透力。
他先是将视线聚焦在那条“火线”上。他的食指,像一根探针,从老城区改造的最西端开始,沿着那串红色的标记点,一寸一寸地向东滑动。 每经过一个点,他的指尖就会在上面重重地、无声地按一下。那力道,仿佛要透过薄薄的纸张,去触摸火灾现场那滚烫的余温和冤魂的呐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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